我讚成使用武力將馬杜羅夫婦繩之以法,但FSB的弗拉基米爾·川普同志選擇支持現政權是個災難。
支持馬查多的諸多好處
如果川普想讓委內瑞拉人民過上世界第一石油儲量國的人民應有的生活,那麼他就應該支持名正言順地贏得了上屆大選中並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反對黨領袖馬查多。
馬查多在委內瑞拉建立起穩定的政權確實面臨挑戰。軍方高級將領都是馬杜羅的人,如果軍方處處掣肘,馬查多的政府就很難控制局勢。但這個挑戰其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大。這些將領之所以沒有保護馬杜羅,而是和CIA暗通款曲出賣了他,因為:
第一,委內瑞拉的經濟已經如此糟糕,以至於即使把國家全部的盈利都拿來分贓,也餵不飽這些將領了,而在美國的打擊下,靠販毒來盈利分贓已經不現實。
第二,美國離委內瑞拉太近,前者太大,後者太小,一旦美國不再顧忌以大欺小的惡名,隨時准備拿大炮打蚊子,那麼任何和美國作對的人都是螳臂當車。
所以,美國只需要使出抓捕馬杜羅時使用的胡蘿蔔加大棒的手段,一方面現金收買關鍵將領,一方面以武力威脅(“誰不配合馬查多我就讓他丟官,誰敢碰馬查多我就幹掉他”),那麼馬查多一定可以通過拉一派打一派的辦法,提拔願意效忠民主政府的將領,削弱死硬分子。民主後獲得全世界支持的委內瑞拉的經濟會每年翻好幾翻,軍方將領支持民選政府所能獲得的好處也很大,所以在美國的重壓之下,一定會有將領效忠民選政府。
馬查多不是一個被空降的阿斗,這些年來,她面對殘暴的馬杜羅政權,能一邊壯大反對派的力量以至於在大選中獲得壓倒性勝利,一邊又沒有被馬杜羅幹掉,說明她相當有城府、手腕和經驗。她一邊有基層民眾的支持,一邊有國際社會的支持,一邊有泰山壓頂的美國做後盾,她和她的班底接管半年後完全掌控局勢是大概率事件。美國不需要大規模駐軍,只需要在頭一年在馬查多身邊放上一二十個特種部隊,在幾個關鍵地點放上幾個營就足夠了。這種軍力部署叫“trip wire force”(拌發索部隊),個別恐怖份子或陰謀份子打不過這隻部隊,有個別人搗亂,這隻部隊也可以鎮壓,而如果委內瑞拉的某個大佬調集大部隊,可以消滅這隻美軍部隊,但這就會觸發美國的大規模報復。
如果美國支持馬查多,因為它入侵主權國家在國際上引起的反對聲音會迅速消失——一個大比例贏得大選並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的黨派領導委內瑞拉,誰能說出個“不”字?全世界的民主陣營都會擁抱這個新政權,國家的未來的穩定的前景將使委內瑞拉很容易獲得重建石油設施的大量投資。委內瑞拉會迅速向繁榮富足穩定大踏步邁進,成為美國的堅定盟友和拉美的穩定力量和民主範本。
委內瑞拉有全球第一大石油儲量,現在它的石油設施幾乎完全報廢。它急需外部幫助來重建自己的全套石油設施。美國有世界上最先進和全面的石油開採和提煉技術,離委內瑞拉又那麼近,又是委內瑞拉的救命恩人,馬查多和她的政府就是吸了白粉也不可能想把委內瑞拉的石油工業的重建和油田的開採交給另一個國家。所以,美國的石油企業不需要美國政府公開替他們施壓,只需要完全走商業上的競標,就穩穩拿下委內瑞拉的石油。一切都名正言順,波瀾不驚,俏沒聲的,美國就開始大賺特賺了。
但弗拉基米爾要是能走正路,他還叫弗拉基米爾?
支持現政權的巨大害處
川普決定支持馬杜羅的副手、現任副總統羅德裡格斯。他以為這個決定帶來了穩定性。他以為他從推翻薩達姆的歷史中學到了教訓——因為美國在薩達姆後扶植的“民主”政權過於軟弱,沒有得到原來的統治機器的支持,無法在短期內控制局勢,又排擠遜尼派,導致伊斯蘭國趁亂崛起。川普以為羅德裡格斯是委內瑞拉原來統治階層的一部分,軍隊和文職政府肯定會支持她,能保證委內瑞拉政局的穩定。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川普的被天大的ego擠壓得嚴重變形的心智從伊拉克的那段歷史中只能學到:
“美國當年就不應該推翻薩達姆原來的極端暴政,或者在推翻薩達姆後應該讓他的副手接任,維持原來的政權,這樣就不會出現權力真空,讓伊斯蘭國乘虛而入。”
如果以從0(极端腐败与专制)到10(完美民主) 來評分,谷歌的Gemini根據各種統計數據(民主指數、清廉指數、自由之家)算出的現在的伊拉克的得分大约在4分。聽起來不高?土耳其是3分,匈牙利是4分!
雖然伊拉克現在的民主體制裡有很多腐敗,但伊拉克维持着多党竞争和定期的议会选举,确保了什叶派、逊尼派、库尔德人以及其他少数群体的席位分配,避免了单一势力的绝对垄断,而這就是當年伊斯蘭國崛起的原因。這個民主體制允許伊拉克的年轻人和社运人士积极争取改革,沒有奧爾班這樣的強人完全掌控體制,讓反對派禁言。
在去除通脹因素後,在薩達姆執政的最後五年中,伊拉克的GDP在收縮,而今天伊拉克的總GDP和人均GDP比薩達姆倒台前分別增長了3.3倍和2倍。正是因為伊拉克人民生活大大改善,對幸福生活有期望,很多年來,伊拉克從國際媒體的注意力中消失了,再也沒有發生大規模的恐怖襲擊、種族衝突和示威。伊拉克實際上成了中東的重要的穩定力量,它給其他國家如伊朗的人民展示了民主體制在中東可行,並可以導致和平發展。
考慮到中東地區的文化傳承和民主制度的高度不兼容性,伊拉克實際上做得非常漂亮。
如果當年美國任由薩達姆繼續或他的副手繼續執政,今天伊拉克仍然是一個暗無天日的國度,薩達姆為了轉嫁國內危機肯定已經發動了好幾場對外侵略戰爭。到頭來美國仍然將不得不介入。被薩達姆或他的馬仔控制的伊拉克和邪惡的伊朗遙相呼應,今天的中東的局面會是什麼樣的噩夢。所以當年美國極其盟友的犧牲是值得的。
當年美國的後薩達姆後策略完美嗎?肯定不完美。如果我們可以將時間倒轉,美國一定會做得更好。當年英、法、美對應希特勒的崛起和咄咄逼人也做得很不好。當希特勒開始吞併奧地利、捷克時,他實際上並沒有發動世界大戰的意圖和胃口。事實上,當他入侵波蘭導致英法宣戰後,希特勒大驚失色,陷入很長的沮喪之中。現在曆史學家的共識是,如果希特勒的擴張行為剛剛開始時,英法尤其是美國就對他發出堅定的戰爭威脅,二戰幾乎肯定可以避免。但我們不會說盟國對希特勒宣戰是個錯誤。它的大方向和結局是相當正面的。歷史上所有大變革鮮有做得完美的。盟軍進行二戰和推翻薩達姆並在伊拉克扶植民主體制都是一個大方向上正確的決定和正面的結局。
同樣看到一場街頭群毆,智者看到恐懼驅使的人生的可悲,流氓學會了“下次打架一定得帶上我那把大砍刀”。弗拉基米爾從二戰中學到的一定是:
“我們就不應該打希特勒。如果不打,現在的歐洲就是純粹白人的天下。”
非常遺憾。
川普為什麼偏偏不支持馬查多?
第一,是他的天大的ego和睚眥必報的復仇心。他覺得馬查多搶走了他的諾貝爾和平獎。挪威諾獎委員會就是把那個獎杯丟進下水道也不會給他,但他的被天大的ego擠壓得嚴重變形的心智不可能明白這個道理。
第二,一個在國內國際上的聲望都如日中天的馬查多腰桿會很硬,不會唯唯諾諾聽他擺佈。在她這樣的偉人面前,流氓本質的川普內心有自卑感,他會渾身不舒服,所以除了共和黨建製派強烈要求的盧比奧之外,他身邊都是黑格賽斯這樣的沒有能力、沒有操守、只會搖尾巴的哈巴狗。
通過支持馬杜羅建立起來的政權,美國就確認了原來的建立在對委內瑞拉人民的敲骨吸髓般殘酷壓榨的體制的合法性——不合法的只是馬杜羅本人,而不是這個體制。那些將領和官員知道,川普只在乎二件事:委內瑞拉不得向美國輸送毒品和武器,必須對美國石油企業敞開市場,其他的只要不鬧出大事他都不會介意。於是這個政權會一邊答應美國的要求,一邊維持對民眾的高壓統治、對資源的掠奪和對人民的盤剝。因為這個原因,委內瑞拉政府將繼續得不到民主世界的承認,反對黨將繼續得到民主世界的支持,委內瑞拉將繼續被世界視為不穩定地區,再加上現在的油價不高,石油公司的利潤有限,還有重建委內瑞拉石油工業所需要的巨資,包括美國石油公司在內的國際資本大概率不會對投資委內瑞拉感興趣。委內瑞拉將繼續是古巴、中共、俄國的活動空間。
弗拉基米爾·川普同志花了美國納稅人上百億美元的錢,為美國、委內瑞拉人民沒有帶來任何好處,相反,美國有史以來第一次以入侵一個主權國家來支持一個殘酷得與北韓不相上下的暴政。從此,委內瑞拉政府的任何暴行都有美國的份。美國成了國際上徹頭徹尾的唯利是圖的惡棍。
在2025年2月的《川普:新時代的任尚》一文中,我談到班超退休後他的繼任者任尚是如何看不起班超,然後在幾年內就丟失西域的故事。
現在,弗拉基米爾剛上台一年,中共已經馴服了他,對日本、台灣空前地咄咄逼人,武統迫在眉睫,普京在烏克蘭節節勝利,現在美國的後院又要糜爛了。
又一枚俄羅斯聯邦英雄的獎章要到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