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幸福與否,這實際上是你的一個決定

我現在正在在歐洲旅行。因為新冠疫情和中國咄咄逼人的戰狼,現在歐洲人對華人很敵視,我多次無故受白眼,被被人說“這裡是歐洲,不是你們中國。”我在澳大利亞生活了30年,從來沒有受過這些待遇。

但我一點都不介意。我根本不上心。我照樣興高采烈地四處遊覽,照樣善意對待本地人,照樣對這些美麗的城市愛不釋手,盼望著有一天能在這裡長期生活。

我對周圍的人沒有控制的能力。人都是自私的,都願意自己多得一些,很多人還很蠢,比如這些對我有敵意的歐洲人。

面對不善待我的各種人,我有二個選擇:

第一個選擇是勃然大怒,和他們大吵大鬧,毀掉這一天甚至幾天,或者當時忍了,以後花幾天、幾十天、甚至一輩子記恨他們,一遍遍回想當時的過程,一遍遍發酵自己的怨苦。

這樣一來,這些我完全沒有能力控制的人做的錯事,從此成了我的情緒的毒藥,不斷毒化我的心境。我自己什麼錯事都沒做,憑什麼要為別人做的錯事蠢事受到如此的懲罰呢?

所以我選擇不去掛心。我選擇輕裝前進,滿心快樂地向前走。這樣我餘生中每一年都快樂地度過。因為在怨恨中生活,就算我能夠活一千年,這是一千年的懲罰。

快樂生活的訣竅有二個:

第一,原諒,甚至根本不掛心,也就根本沒什麼可以原諒的。這樣不僅符合耶穌的教誨,也讓我心裡沒有怨恨,我的生活質量高。

原諒,實際上是一種自私的行為,因為它讓你自己活得更快樂。

第二,低看自己,然後為周圍的一切感恩。為一切平常人覺得司空見慣、自己裡所應得的東西感恩。為自己的生命,賜予自己生命的上帝,我的太太和孩子,地上出產的谷物牲畜,水裡出產的魚蝦,秀麗的山川,美麗的歐洲城市,我的穩定的工作,我頭上的房頂,銀行裡的存款,而懷感恩的心。如果你是基督徒,你感恩的對象是上帝。

張三和李四有完完全全一樣的一切:一樣的家人,一樣的朋友,一樣的工作,一樣的工資,一樣的同事,一樣的銀行存款,一樣的房子,一樣的鄰居,等等等等。

張三認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而且自己應該得的更多,所以他認為老婆對自己不好,孩子不孝,朋友不夠意思,工作單位對自己不公正,同事個個都卑鄙無恥。他對所有這些人不滿,長年在心裡記恨他們。

李四認為自己本來很笨,人品又不好,能找到這麼好的老婆,有這麼好的孩子,能找到這麼好的工作,感到非常幸運,他對老闆僱用自己很感激,對同事給自己的幫助很感激,對能夠有周圍這些朋友很感激。

你說,誰過得更幸福?你願意是誰?

更重要的是,當你心裡充滿怨恨時,你的負面情緒會通過下意識傳遞給周圍的人,他們不知不覺就不喜歡你,迴避你,你的路一定會越走越窄。

當你對周圍的一切充滿感激時,你周圍的人都喜歡你,願意幫助你,你的路會越走越寬。

所以,你活得幸福還是悲慘,其實就是你的一個決定。

你從一個充滿怨恨、失望、憂慮的生活,轉變到一個無憂無慮、心滿意足的生活,只需要一秒鐘。

在這一秒鐘裡,你對自己說:“我決定不再受苦”。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快。

這個轉變,對真正虔誠的基督徒來說叫“信心”,在佛教叫“開悟”。

可見,世上的智慧只有一种,只是包裝盒上的標籤不同而已。

只不過,對絕大多數人來說,他們或許一生都無法意識到,他們和開悟之間,只隔著自己的一個決定。

別人告訴他什麼用都沒有。他只能自己悟出來。

文昭或許是中共在海外的王牌臥底【2】

我前一篇文章《文昭或許是中共在海外的王牌臥底》揚起了許多人的眉毛(raised a lot of eyebrows),包括我太太,一個長年的昭粉。

“太荒唐了,” 她說,“你看看他這些年對中共、一尊的諷刺挖苦,他怎麼可能是中共的臥底呢?!”

我反問:“他可有一次爆出對中共、一尊極其不利的猛料?他可有一期節目讓本來親共的中國人看了後翻然悔悟,從此加入反共陣營?他只是就大家都知道的話題妙語連珠諷刺挪喻而已。他對中共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損害。”

我沒有任何證據,也不能肯定文先生是中共的臥底,但我肯定他一定是中共最希望發展的對象之一,因為

  • 他對中共無害,對中共沒有仇,他只不過是一個靠反共招牌賺流量的網紅。
  • 他是一個反共名人,他和大量的海外反共名人和機構都有私密的關係,如果他成了中共臥底,他的情報價值非常高。

反政府的標竿人物實際上是政府的線人,這樣的例子實際上很多,甚至可以說,他們是政府線人的可能性比不是的還大!

從近的說,Enrique Tarrio是極右組織“驕傲男孩”的領袖,但他實際上就是FBI的線人,幫助FBI把一打以上的驕傲男孩的骨幹送進了監獄。

德國政府曾經試圖宣布德國新納粹主義政黨NDP(又稱“家園黨”)為非法組織,但被法院駁回,駁回的原因很奇葩:該黨的大多數領袖都是政府的線人!這整個就是一個由政府在運作的黨!搞這麼一個黨的目的,就是把所有極右人士吸引進來,把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置於政府的掌控之中。

波蘭的團結公會是波蘭乃至歐洲反蘇聯鐵幕、追求自由民主的明燈。最近披露的文件證實,該組織的創始人、民主波蘭的國父、第一屆民選總統瓦文薩是一個從共產党情報機構領工資的線人。

我的《從華人川粉看中國人的劣根性》一文中提到了一個由幾百個國內超高級精英 — 都是反共的 — 所組成的微信群。領袖孫廠長當年是國内某大型電影製片廠的副廠長,説話非常有水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對獨裁暴政恨之入骨,在群裏是衆人尊敬的領袖人物。當我聽說他不顧多次被請喝茶,仍然組織群裡最堅定的反共人開會討論反共事宜時,我立即警覺:這是在把這些最堅定的反共人士登記備案啊!中共允許這個群體存在的原因,就是因為它吸收了大量的反共精英,這些人都因這個群的存在而處於中共的掌控之中。

中共對油管的滲透應該不是個新聞吧?他們不光滲透了油管的內部,而且有大量的帳號,他們想捧紅一個人很容易,想限制你的流量也不難。我在我的明白人網站上發表的第四篇文章《贸易战: 朝廷最不想让你知道的真相》一天之內就有幾萬的閱讀量,然後就有一個二個字的留言“別美。” 在大量的謾罵之中,唯獨這二個字讓我感到一絲寒意。果然,一覺醒來,我的網站的流量就變成了二位數了。

這條中宣部幹部的留言現在仍在,大家願意的話可以看看。

而文先生的油管節目做得風生水起,一帆風順。

他在他的節目上不遺餘力地支持一個靠謊言分裂美國的罪犯。他究竟是不是中共臥底我不知道,但我百分百地肯定:他對中共的幫助百倍與他對中共的損害。

從統計學上講,古今中外,一個反政府人士的地位越高,影響力越大,他是政府線人的可能性就越大,因為他對政府的價值越高,政府越願意出大價錢收買他,花大力氣去創造、收集他的把柄。

而對他自己來說,一方面他享受民主鬥士的美名,賺民主陣營的錢,一方面他拿政府的大額津貼,絲毫不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政府甚至可以動用技術手段幫他漲粉。

你告訴我,世上還有比這更美的買賣嗎?

一邊是這樣的誘惑,一邊是人身安全的威脅、醜事張揚出去身敗名裂的前景,你會選哪邊?

這就是為什麼歐洲民主燈塔、民主波蘭的國父瓦文薩都成了共產黨的線人。

文昭一個靠流量吃飯的網紅,他成為中共的線人,就那麼荒誕不經嗎?

文昭或許是中共在海外的王牌臥底

我應該算是文先生的粉絲。他的《談古論今》雖然只是談論大家都知道的話題,但總能妙語連珠,借古喻今,所以娛樂性、科普性很強。我在做飯、洗澡時就會聽這個節目。

上次美國大選後我從一個川粉瞬間對川普深惡痛絕(見《我爲什麽對川普深惡痛絕?》),我預言彭斯在1月6日絕不會推翻選舉結果,川普絕不會翻盤,一定會官司纏身,身敗名裂。但文先生卻赤膊上陣,為川普陣營的每一個謊言造勢,鼓動華人參加1月6日衝擊國會的暴動,信誓旦旦川普會成功翻盤。

幾年過去了,今天川普已經第四次被逮捕起訴,我的預言正一步步應驗。而文先生對川普的癡情膜拜絲毫沒有動搖。

他從他過去的一系列誤判中什麼都沒學會?

他有那麼蠢嗎?

沒人相信。

那麼他就是故意的了,對吧?

中共最大而且唯一的的敵人是誰?

在這一點上,小粉紅、反共人、大陸人、台灣人、美國人、歐洲人高度一致:美國

如果你是中共,你最想做的事就是削弱美國,對不對?

怎樣才能削弱美國?

二次世界大戰讓美國越打越強。二戰結束時,美國的軍力和GDP超過全世界的總和。烏戰前馬克龍剛剛說北約已經腦死亡,現在是法國領導歐洲的時候了。然而烏戰讓美國迅速重回民主世界的絕對領導地位,北約忽然成了所有人拼命也要擠進去的諾亞方舟。本來就是美國經濟強勁引擎之一的軍火工業竭盡全力擴容仍然供不應求。美國在國內重建供應鏈的規模幾年內翻了二翻,美國現在面臨的最大的問題是強勁的經濟增長僱用了所有可以僱用的人,勞動力嚴重不足,從而導致嚴重的通脹。美國對烏克蘭的援助遠遠大於其他國家的總合,然而這些援助的總額還趕不上美國經濟增長量的幾分之一。

歷史和現狀一次次告訴我們,外部力量永遠不能削弱美國。當面臨嚴重威脅時,美國人民會變得更團結,這種團結的爆發力是如此可怕,不論你是誰,希特勒,東條英機,普京甚至是雖遠必誅,必然會被這鋼鐵洪流輾得粉碎。

要削弱美國,只能從內部挑起分裂內亂。

這就是我對川普深惡痛絕的原因。世界上有三大惡人,川普、普京和一尊,然而後二人對美國所造成的傷害的總合,還趕不上川普的百分之一。其實後二者尤其是一尊一直在幫美國的大忙。《新帝的消失與震驚世界的重現》概括了他給美國送去的一份份大禮。

這就是為什麼在上次大選前後,微信上鋪天蓋地的都是神化川普、妖魔化拜登的假消息,反共陣營分化成挺川、反川的二個陣營,彼此勢成水火。微信對這場鋪天蓋地的辯論和謾罵沒有進行任何刪帖和封群。我的《從華人川粉看中國人的劣根性》詳細記錄了那幾個月的過程。

中共在無聲地笑。

現在你想想,文先生對川普的無條件的、不離不棄的支持,他是為了美國好,還是為了美國壞?

他不是反共嗎?美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敢對中共說不的國家,他卻在不遺餘力地支持一個專門用謊言來分裂美國的罪犯。

所以我說,如果有一天他被爆光是中共的海外臥底,我一點都不會意外。

烏戰深度解析(39):烏克蘭處境越來越危險

烏軍策略失誤

我在過去的很多篇烏戰深度分析中,包括前一篇中多次指出,烏軍一再派出小股部隊在烏南發動試探性進攻,結果一再遭受慘重損失,於是膽怯,不敢發動大規模進攻,這種策略不對。

1944年6月6日諾曼底登陸前,艾森豪威爾有沒有先派二三艘驅逐艦、500步兵試探性登陸一下?

沒有。

在D日的前夜,34000盟軍傘兵在德軍後方空降,破壞德軍通訊、補給線,摧毀對登陸地點威脅大的炮兵陣地。在登陸開始前,7艘戰列艦、23艘巡洋艦、93艘驅逐艦、1200架轟炸機、5000架戰鬥機對德軍陣地進行了二個小時的轟擊,僅空軍就投擲了5000多噸的彈藥。

然後,聯軍16萬人在80公里長的諾曼底海岸線上同時搶灘。

就這樣,在8公里長的奧馬哈海灘,美軍在D日當天就有超過2000人傷亡,其中1000人陣亡。

試想,如果艾森豪威爾像澤連斯基、扎盧日內那樣,先派出幾百、幾千人的部隊進行試探性的登陸,會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嗎?

這種試探不僅會向德軍透露登陸意圖,讓德軍有所準備,而且,一旦全軍上下聽說了試探性登陸的部隊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大家士氣會不會受到重創?

這就是烏軍一再做的事情。

如果諾曼底登陸讓澤連斯基、扎盧日內指揮,一次次試探、一次次全軍覆沒之後,他們會得出結論:德軍在整個歐洲的防線固若金湯,現在絕不是開闢第二戰場的時候。

時至今日,他們可能還在試探,歐洲上空可能仍然飄揚著納粹旗。

艾森豪威爾沒有進行一次試探。他第一次就投入了壓倒性的兵力。

有沒有風險?當然有!要不他為什麼事先把為登陸慘敗負責的辭職信都寫好?

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幹了。

因為戰爭不是旅遊,可以將一切細節事先計劃好,而且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會有意外。

不論你事先做多少功課,這樣大的一場戰役也必然有極大的賭博的成分。

美軍在諾曼底的所作所為,體現出一隻見過大世面的、打過無數慘烈戰爭的軍隊的膽識。

俄軍也有這樣的膽識。實際上,從二戰中和現在的烏克蘭戰場上來看,俄軍在經受極其慘重的損失後,不慌張,反而越戰越勇、越戰越善戰的能力,世界上沒有一隻軍隊可以與之相比,因為歷史上俄軍經受的許多慘重損失,比如蘇德戰爭的頭六個月蘇軍就損失了400萬軍隊,美軍從來沒有經受過,所以我們不知道美軍在半年損失四百萬人後會不會氣餒。

沒有美軍、俄軍這種膽識,就不要打大仗。現在這個年代,投降不會被滅種,照樣可以活得不錯。

烏克蘭不聽美軍建議,一再先派小部隊試探性進攻,在遭受慘重損失後士氣低落,猶豫不決,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充分體現了一隻從來沒有打過硬仗的軍隊的膽怯和無知。

不徹底改弦更張,烏克蘭沒戲

如果你不懂戰爭,你會看到烏克蘭現在連連勝利,令人振奮,克里米亞、俄國本土一再遭受空襲,到處升起蘑菇雲。

但如果你懂戰爭,你會明白,俄軍和俄國本土現在所遭受的損失只有象征性的意義。對俄國的戰爭能力造成的損失,要到小數點後面好多位才能找到。

二戰中從1942年起,尤其是1943年後,盟軍基本掌握了德國上空的製空權,對德國進行了不停歇的、大規模的空襲,常常一次派出上千架大型轟炸機,德國本土被炸得體無完膚,50萬德國人被炸死,接近人口的百分之一。但在整個二戰期間,一直到接近德國投降,德國的軍火工業的產能一直在穩步上升。

烏克蘭對俄國戰爭能力的摧毀程度,永遠不可能達到盟軍當年對德國摧毀程度的十分之一。不僅因為烏克蘭沒有這個能力,俄軍的持續提升的防空能力不會允許這個情況的發生,也因為北約不會允許這個情況的發生,因為沒到這個程度,俄軍就會使用核武了。

所以,烏克蘭現在的做法,就是單靠北約長程導彈來打擊俄軍後方,對他們贏得戰爭不會有任何明顯作用,反而有激發出戰鬥民族同仇敵愾的決心的危險。

“就這樣,有什麼不好?”

有讀者說:“烏克蘭本來就比俄國小,本來也不應該期望他們橫掃俄軍。就這樣僵持著,慢慢消耗俄軍,不也挺好?”

這些讀者的假設,是俄軍一直乖乖待在戰壕裡。你打他們,他們死扛著,你不打了,他們在戰壕裡耐心地等著你下一次再來打。

但問題是,任何一隻有膽識的軍隊都不會這樣。正如我在《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一文中所說,你不猛攻敵人,敵人喘過氣來,主動發起進攻,你就失去了戰場主動權,你就開始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即便是你本來有著風捲殘雲一樣的優勢,只要你不乘勝追擊,不說“我們是精疲力盡了,但敵人比我們更慘,我們必須堅持進攻”,那麼敵人往往就緩過氣來,最後打敗你。漢尼拔在坎尼之戰中全殲羅馬精銳15萬人,通往羅馬城的大路敞開,羅馬舉國恐慌,如果他乘勝進軍羅馬城,攻陷有很大可能。但他低估了羅馬抗戰的決心,以為羅馬在無軍可戰、無險可守的情況下會願意談判,結果給了羅馬喘息的機會,最終他流亡天涯仍被羅馬追到,服毒自盡,而他的祖國迦太基則被滅種。美國獨立戰爭中久經戰陣的英軍面對北美民兵開始有壓倒性的優勢,但英軍統帥不願把仗打得太殘酷,結果美軍喘過氣來,最終反敗為勝。

古今中外,沒有大國之爭中一方面對強敵專心防禦,得禦強敵於國門之外的。在專心防禦而且防禦得很成功的例子裡,防守一方都是有著壓倒性優勢的大國,比如修建中國長城的秦朝和修建英格蘭長城的羅馬。那是強國因為懶得整天被土匪的游擊戰所困擾而修建的。而敵人一旦強大到一定程度,防守就不夠了,就需要主動出擊了,所以漢武帝才沒有選擇加固長城,而是選擇出塞,深入匈奴腹地尋求決戰。

戰事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甚至不進則潰。

現在烏克蘭開始疏散庫皮癢斯克的居民,說明俄軍在烏東發起的攻勢有可能重新佔領烏軍在去年九月的哈爾科夫大反攻中收復的領土。這就是一年以來烏軍優柔寡斷無所作為的後果。

要知道,烏軍以往取得的二場勝利所面對的俄軍都不是現在的俄軍。在基輔保衛戰中,他們面對的是極其輕敵、以為烏克蘭老百姓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沒有做任何準備的俄軍。在哈爾科夫大反攻中,他們面對的是沒想到烏軍敢進攻,因此兵力極其空虛的俄軍。現在他們面對的是越戰越勇、越戰越善戰、充分準備、枕戈待旦的俄軍。現在的俄軍比起美軍來仍然是一塌糊塗,但對烏軍來說,似乎已經讓他們一籌莫展,越來越害怕。

俄軍的兵員供給、訓練程度、武器尤其是新式武器在不斷增強,西方老百姓對援助烏克蘭正在變得越來越不情願,質疑、反對的聲音開始在民間、政界越來越多。烏克蘭如果不能改弦更張,她的未來會越來越危險。

除非像我在《烏戰深度解析(38):烏軍反攻受挫》中所說,普京做自殺性的蠢事。

烏戰深度解析(38):烏軍反攻受挫

留給烏克蘭的時間不多了

二天前,紐約時報刊登了一篇文章,《西方訓練的烏克蘭軍隊在戰場上跌倒》。大意是:

西方希望烏軍在大反攻中投入決定性、壓倒性的力量。但受到西方訓練和西方先進武器裝備的的烏軍參戰部隊表現不佳,損失很大,以至於烏軍將西方的作戰方法放到一邊,重新拾起了烏東八年抗戰的老辦法:在防守的基礎上派小股部隊進攻。但這種戰法一定會遭受慘重的損失。

這個判斷和我以前的判斷高度吻合。

在《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一文中,我說:

如果你沒有付出慘重代價的決心,只是試探性地派出十幾輛坦克裝甲車,結果被地雷炸毀幾輛,被炮火摧毀幾輛,你就膽寒了,不敢再在同一個地點進攻了。可你不論在哪裡這樣小規模進攻,敵人都可以集中有限的火力給予毀滅性的打擊。那樣,你就會裹足不前,使戰場主導權(initiative)被敵人奪走。一旦敵人獲得先機,他就可以決定在哪裡、什麼時候進攻,而你就成了步步被動應對的一方。

如果你有這個決心,你在十公里的寬度上一次性投入幾百輛戰車和幾萬步兵,就算是敵人的炮兵完好無損且彈藥充足,他也來不及摧毀這麼多的目標,沒等摧毀三分之一的進攻力量,你的戰車就殺到了敵人的眼前。

所以,你作為後方的指揮員,眼看著戰場上自己的步兵成片地倒下,戰車一輛輛爆炸,你必須要沉得住氣。哪怕穿過這片死亡之地的主攻部隊部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只要這三分之一可以突破敵人的防線,只要後續部隊能夠及時跟上,補充或替換第一波的攻擊部隊,這場戰鬥就算你贏。

戰爭永遠是一個賭博,當雙方實力相當時,沒有自己損失極小而獲勝的捷徑。有句話說“二軍相爭勇者勝”。什麼叫勇者?你的部隊對敵人有壓倒性優勢,敵方、己方、中立方一致認為你必贏,你才敢出征,這叫勇者嗎?

況且,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的軍隊沒有視死如歸的勇氣,或者戰法不對,而敵人有勇氣有計謀,你照樣可能會輸。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比如公元前216年漢尼拔的坎尼之戰,1314年蘇格蘭獨立勇士罗伯特·布鲁斯的班諾克奔之戰,1415年亨利五世的艾丁科特之戰,二戰時日軍攻陷新加坡和中途島海戰。

國共內戰時有個硬碰硬的例子。我記不得細節了。國軍一個團是當年打得日本人聞風喪膽的王牌中的王牌,誓死不退,而對面的共軍也是勁旅,一定要打敗對面這隻國軍部隊,雙方都損失慘重,共軍尤其慘重,因為國軍的裝備和單兵素質比共軍強,共軍從戰壕裡一露頭就被爆頭。就這樣共軍打光了一個又一個營,打光再補上,最後愣是把對面的王牌團給消耗殆盡。王牌團旁邊駐守的國軍團連夜投降了,他們說:“連XXX團都被殲滅了,我們哪裡有希望啊!”

戰爭從來都是這樣的,雙方都損失慘重時,就看誰最先膽寒。

但這種勇氣不是光統帥有就行的。一二週前烏軍決定投入二個旅的兵力強攻烏南,但各級部隊表現很差。比如不按著排好雷的路線走,結果進入雷區動彈不得。比如明明計劃夜間進攻,卻拖到了白天,而炮擊卻依舊按原定時間在夜間進行,結果俄軍因此有了充分準備。如果部隊是這樣的烏合之眾,統帥強令他們進攻,只可能導致潰散。這應該就是澤連斯基、扎盧日內放棄強攻的原因。烏軍有俄軍的散漫、低素質,卻沒有俄軍的視死如歸。

烏軍重拾老戰法後,希望通過遠程打擊俄軍後勤的辦法削弱俄軍。但烏軍沒有美軍那樣的絕對制空權和情報優勢,他們只能摧毀俄軍的一部分補給,永遠不可能讓俄軍徹底彈盡糧絕。如果烏軍發起大規模強攻,俄軍的補給會迅速耗盡;但像現在這樣每次派出二十個士兵去進攻,俄軍補給即便削弱了也可以應付。

一旦反攻的窗口期消失,俄軍會士氣大振:“原來北約武器不過如此!” 中國會不再觀望,加大對俄國的軍援。俄國經過一個冬天,國內軍工產量大幅度提升,積累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開發出了更多的新式武器尤其是無人機。開春時俄軍可能以新武器、新戰法發起大規模攻勢。

一旦北約明白烏軍沒有收回失地結束戰爭的能力,只有在實際控制線上防守的能力,五年之後戰局會和今天一樣,甚至可能因為俄軍越戰越強而惡化,那麼北約絕不可能無限期地持續供給烏克蘭武器,他們必然會施壓烏克蘭以土地換和平。大家記住我這個預言。只是個時間問題。

然後,北約會以北約與烏克蘭的邊境作為北約的防線,而不是烏克蘭與俄國的邊境線。那時烏克蘭能否加入北約是一個很大的問號。本來俄國剛剛入侵時,北約就是這麼打算的。

那時烏克蘭危矣。

我研究了一輩子戰爭。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通過小心謹慎贏了一個比自己更大更兇惡的對手。戰場上膽怯,一定會損失更多。

一二年或三五年內,要麼烏克蘭把自己的部隊嚴格訓練成為一隻令行禁止的勁旅,然後發起決定性的反攻,要麼被北約施壓議和,沒有第三個選項。今年的夏秋季烏軍坐擁十幾個全面北約裝備的旅卻首鼠兩端坐失良機,給西方國家對烏克蘭的信心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

我以前一直說民主世界一定會支持烏克蘭,那是建立在烏克蘭會勇敢、聰明地戰鬥的假設之上的,這個假設在哈爾科夫大反攻後看起來並沒有錯。當年美國介入越南時的戰略考量和今天一模一樣:中俄剛剛在朝鮮擴張,現在又來越南擴張,如果不在越南挫敗中俄,中俄拿下越南後再向鄰國擴張,整個亞洲危矣。但南越是爛泥糊不上牆,美國最終還是放棄了越南。今天誰以為不論烏克蘭怎麼膽小避戰,美國都會無條件、無上限、無時限地輸血,那他就不懂歷史,不懂世界的複雜性。

留給烏克蘭的時間不多了。

遠景

如果北約如上所述放棄烏克蘭,沿北約、烏克蘭邊境設防,那麼俄羅斯會怎樣做呢?

依常人邏輯,俄國吞下克里米亞、烏南、烏東大片領土,克里米亞實際上控制了整個黑海和烏克蘭的出海口,應該心滿意足了吧?俄國應該從此秋毫無犯,努力和西方修好,爭取盡快重新融入國際社會才對吧?

但問題就是,你永遠不可能按常人的邏輯來揣測獨裁者。非常有趣的歷史規律是,獨裁者最後幾乎一定要走上自殺的道路。

比如希特勒佔領幾乎整個歐洲後。美國尚未參戰也不打算參戰。蘇聯和德國有互不侵犯條約,剛剛和德國瓜分了波蘭。以德國當時的國力,蘇聯永遠不可能對德國構成心腹大患。但希特勒偏偏要去進攻蘇聯。二十年多前的一戰,德國就是因為東線、西線腹背受敵而戰敗的,而一百多年前同樣是控制了整個歐洲的拿破崙也是因為侵俄而戰敗的。有這麼多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前車之鑑,為什麼希特勒會在完全沒必要的情況下發動侵蘇戰爭?

日本也是一樣。明知道美國國力遠遠大於自己,卻一定要發動對美戰爭。

這是因為所有獨裁者都是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破害狂,他們不論處在任何有利局面,只要他們靜下心來,環顧左右,一定會覺得強敵環繞,人人對自己虎視眈眈,必欲置自己於死地而後快,越想越怕。所以他不可能停下來。他幹死一個對手,下一個對手就進入了他的視線。他會一直幹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征服了全世界,他就會開始幹自己的手下,他會永遠這樣幹下一個進入他視野的人。

問題是,這樣的一個殺人狂不可能一直殺人而不被殺。

所以獨裁者最後一定會被幹掉。

包括中共。

所以,如果烏克蘭被西方拋棄了,最大的可能性是,普京會挑起和北約的戰爭。

烏戰深度解析(37):暗流湧動

烏軍反攻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烏軍進攻時,俄軍的無人機發現烏軍人員、裝甲車輛的位置,自殺無人機和火砲予以摧毀。要防止上述情況的發生,烏軍必須派出無人機深入俄軍縱深,發現俄軍火砲的位置,然後用海馬斯或增程激光制導砲彈予以摧毀。

但俄軍有無線電和GPS干擾機,在烏軍遙控無人機的頻率上和GPS信號的頻率上發出強大的功率,烏軍無人機只能前出一到三公里,再遠就會失去控制,但俄軍火砲不可能部署在這麼靠前的位置。所以烏軍無法發現、摧毀俄軍的火砲。一旦發起大規模進攻,就算突入俄軍防線,也可能陷入三個方向上俄軍火砲的打擊,損失可能非常大。

這就是烏軍大反攻停滯的原因。

不錯,現在每天都有幾個俄軍火砲被摧毀的視頻流出,但烏軍每天損失三百多架無人機,而對俄軍來說每天損失幾門火砲是一個可接受、可持續補充的損失。

就是說,俄軍通過大功率無線電干擾機、無人機、火砲、地雷陣、戰壕這五個沒有高科技含量的措施,讓烏軍束手無策。最近俄軍開始在補給線最短的烏東發起進攻,說明烏軍以往二個月的非常謹慎的進攻不僅沒有對俄軍造成全線吃緊、筋疲力盡、彈盡糧絕的壓力,反而讓俄軍緩過氣來,開始感覺“烏軍得到了這麼多西方武器,原來也不過如此”,俄軍有了發起反攻奪回戰場主導權的能力和自信。

隨著俄國軍工產業不斷擴容和新一輪的徵兵,如果烏軍無法在以後的幾個月內有所突破,以後可能會更加被動。

炸塌克赤大橋不是一個好信號

烏軍對克赤大橋的攻擊也從另一個角度體現出烏克蘭對反攻無望的現實的認知。

現在炸毀大橋對戰局沒有明顯影響,因為克里米亞與俄國有烏南的陸路鏈接。如果等到烏軍大反攻將烏南俄軍一切二段,切斷了克里米亞與俄國陸路聯繫後,再炸塌大橋,則可以徹底切斷克里米亞的供給,造成決定性的後果。此時行動,暴露了炸橋的技術手段,俄軍因此增加防範措施,包括破獲烏克蘭特工渠道,沿大橋建立起防無人艇的設施,到真的需要炸塌大橋時可能已經沒有辦法了。

所以,烏軍選在此時炸橋,實際上可能是an act of desperation:為了向世界證明自己沒有黔驢技窮,而不惜將關鍵時刻才打算使用的手段過早地、無效地使用,使得將來真正需要時無計可施。

這是一個公關上的贏,但在軍事上這是一個浪費,它表明烏軍領導層已經認定反攻在可預見的將來不可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暗流湧動

現在,每天我到互聯網上去找烏戰的新聞,結果都收穫甚少。我最信任的烏戰更新博主,烏克蘭前民航機長丹尼斯可憐得成了標題黨,天天用誇張的、令人振奮標題吸引讀者,但昨天我把他的更新從頭看到尾,居然烏軍只前進了十米,而俄軍倒是在烏東多處前進了幾百米。

或許,許多年後,人們回顧過去和未來的幾個月,會結論說,這是幾百年人類戰爭歷史上最表面平靜但暗流湧動的半年。

這半年的平靜或許就是其後的天翻地覆的巨變之前的平靜。

我總是告訴大家:政治上沒有說的話往往比說出的話更重要。

我上次這樣說,是在《馬克龍訪華:信息量極大》一文中。反共的華人媒體異口同聲破口大罵,說馬克龍不是傻就是壞。我提醒大家注意:北約領導人沒有一個哪怕是含蓄地譴責馬克龍。所以我說,這是民主世界把中國從俄國身邊拉開的計策。以後,布林肯、葉倫、克里走馬燈一樣訪華,一個比一個巴結,最近德國外交部說中國正在離開俄國。不出我之所料吧?

那麼,現在大家應該注意哪些沒有說出的話呢?

在西方國家,不論政客、軍方、半官方智囊、專家,都沒有任何指責烏軍怯戰或怡誤戰機的。西方社會言論自由,如果烏軍正在因為怯戰而坐失良機,就算北約國家官方因不願對外顯示裂痕而三緘其口,民間評論家肯定會為了流量而大做文章。現在,這種上下一致的理解和支持只能說明:烏軍現在不論在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都是得到北約認可的。

那麼北約和烏克蘭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一定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打破僵局的手段,就是可以抵銷前面提到的俄軍的五個科技含量不高、卻讓烏軍束手無策的措施的反措施。

最重要的是俄軍的大功率無線電干擾機,而不是所有人都在抱怨的地雷陣。

戰場上除非你有絕對的制空權,最重要的就是隱蔽,一旦暴露自己的位置,敵人的砲彈、導彈隨時來臨。一台大功率干擾機就好像黑夜裏的熊熊大火,它所輻射的強大的電子訊號在幾百公里之外都能被偵測到。一枚追尋輻射信號的反輻射導彈可以輕鬆摧毀它。這種設備的價格幾百萬、幾千萬美元,炸一台少一台。

如果烏軍能夠摧毀俄軍的電子干擾設備,那麼烏軍的無人機可以深入俄軍縱深,自殺機摧毀俄軍火砲,偵察機引導後方長程火砲、火箭摧毀俄軍火砲。烏軍使用無人機的規模和技藝遠勝於俄軍,烏軍無人機可能發現俄軍後方的發射大型自殺無人機的車輛,引導己方火砲、火箭予以摧毀。火砲、大型自殺無人機的威脅消除了,烏軍的排雷車輛就可以從容排雷,然後烏軍的坦克、裝甲車就可以逼近俄軍戰壕,消滅或壓制戰壕裡的俄軍,然後步兵輕鬆奪取陣地。

就算是烏軍沒有有效對付俄軍無人機的手段,就算是俄軍無人機發現了烏軍人員車輛的位置,也沒有夠得著的火砲。

可見,俄軍的電子干擾設備是烏軍面臨的唯一的攔路虎。一旦除掉這個障礙,其他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相信,這就是現在烏軍、北約正在暗中使勁的地方。美軍有反輻射導彈,也提供給了烏軍,但整合到烏軍現在的俄系戰機上不是很成功,所以沒有發揮決定性的作用。是徹底解決這個整合問題,還是等烏軍裝備F16再說,是現在的焦點。F16入烏不僅會讓烏軍奪得對俄軍蘇35、米格31等戰機的空中優勢,而且烏軍忽然有一大堆先進的北約對地攻擊武器包括反輻射導彈可用了。烏軍還可以將俄軍後方的空軍基地和戰機、直升機全部摧毀。這應該是改變戰場平衡的殺器。或許烏軍停止反攻就是在等這個。

一旦有一天,我們看到一個個視頻,俄軍的無線電干擾車一輛輛化為升騰的火球,我們就知道,俄烏戰爭的轉折點到了,清算的日子到了。

另一種可能性,是我們開始從北約官方或半官方聽到對烏軍的失望和責備。一旦我們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們就知道,北約打算施壓烏克蘭放棄被佔領土來結束戰爭了。我相信這絕不可能發生,因為一旦北約允許普京保留通過踐踏二戰後的國際秩序得到的便宜,他一定不會止於此,中共一定會武統台灣。這種停戰不是停戰,而是鼓勵真正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This way or that, Russia will lose.

願神保佑烏克蘭和所有愛好和平的人。

烏戰深度解析(36):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前景

今天,澤連斯基剛剛對北約峰會的決定表示憤慨:“沒有就烏克蘭加入北約或至少收到加入北約的邀請提出任何時間線,是非常奇怪和荒謬的。”

為什麼烏克蘭那麼想加入北約?

因為北約第五條款規定:任何一個成員國遭到軍事攻擊,北約會集體宣戰。一旦烏克蘭加入北約,就獲得了百分百管用的護身符。

為什麼北約堅決不肯讓烏克蘭加入?

根據第五條款,因為烏克蘭和俄國處於戰爭狀態,如果現在讓烏克蘭入盟,從烏克蘭加入的那一秒鐘起,北約就自動向俄國宣戰了。而北約從開戰之前就明確了自己的立場:除非北約成員國遭到俄國攻擊,北約不會與俄國開戰。

所以北約在烏克蘭戰爭結束之前絕不會接納烏克蘭。

澤連斯基強烈要求加入北約,因為烏克蘭和他個人都迫切需要一個鼓舞士氣的進展,但他心裡知道這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麼癡心妄想。

有沒有可能為烏克蘭提前入盟設立一些特別條款?

第一個選項:如澤連斯基所希望的,雖然不能立即入盟,但規定一個將來的時間,比如在2024年年底前入盟。

問題是,到了時候烏戰還在打怎麼辦?

現在北約不願因烏戰與俄國開戰,為什麼到時候就願意了?

或許到時候情況會發生變化,比如俄國發生內亂,普京從烏克蘭撤出所有部隊回國平亂,但時過境遷後再根據當時的具體情況做相應的決定,對北約來說不是更好嗎?

所以這一條行不通。

第二個選項:現在就接受烏克蘭入盟,但附加一個特別條款,將現在的俄烏戰爭排除在第五條款之外。如果此戰結束後俄國再次重啟戰端入侵烏克蘭,或者其他國家入侵烏克蘭,北約才會參戰。

這個選項表面看起來是有一些價值的。

烏克蘭現在的坦克、裝甲車數量已經超過俄國,而且西方先進坦克的比例越來越多,而俄國坦克裡老古董越來越多。烏克蘭半年後會開始獲得西方先進戰機比如F16,屆時烏軍會獲得製空權。烏軍在防空火力、炮兵、步兵裝備、步兵訓練水平、士氣上也越來越遠地領先俄軍。隨著烏軍的防空、空優越來越強,後方越來越安全,西方正在幫助烏克蘭在安全的後方建立自產先進武器彈藥的能力,烏克蘭對西方軍援的依賴會逐漸降低。

所以烏克蘭贏得這場戰爭已成定局,為贏得這場戰爭她並不需要加入北約。

烏克蘭真正的威脅在於這場戰爭之後。那才是烏克蘭需要加入北約的真正原因。

戰爭結束後,俄國付清了龐大的戰爭賠款,如果能夠痛定思痛,在一個更加民主、公平的環境裡勵精圖治,重建現代化的工業和科技,在此基礎上重建龐大而先進的軍隊,20年後再次問鼎烏克蘭,那時烏克蘭才真正危險。

如果現在烏克蘭根據這個特別限制加入北約,一方面北約不必立即對俄宣戰,一方面烏克蘭作為北約成員一定會更加壯膽,而且作為北約成員,西方對烏克蘭的軍援會更加通暢。如果此戰結束了,二十年後俄國想再次入侵時,這個特別限制已經失效,北約就成了烏克蘭的保護傘。

但從政治上這個選項行不通,因為它對世界發出了一個訊號:北約如此害怕俄國,以至於掰彎了自己的章程。這會被中俄宣傳為北約色厲內荏、自欺欺人的的證據。反正這場戰爭烏克蘭遲早要贏,還不如到時候再堂堂正正地讓烏克蘭加入。

第三選項:現在就讓烏克蘭入盟,以現在俄烏實際控制線為界:只要俄軍不北上進入這個邊界,北約就不參戰。

這樣一來,烏軍南下收復失地與俄軍發生的戰鬥就不會觸發第五條款。既避免了北約自動對俄宣戰,又以北約之力保證了烏克蘭的生存,因為烏克蘭百分之八十的領土,包括其首都,都在北約的保護之下。

但這樣做同樣有北約因害怕俄國而掰彎自己章程的嫌疑,而且這個協議從法理上確認了一個概念:現在這條分界線南北的烏克蘭領土有不同的性質。這相當於賦予了俄國現在所佔領的烏克蘭領土一個介於合法和非法之間的灰色身份。從此俄國在與烏克蘭的談判中一定會利用這條“北約、烏克蘭自己都承認的分界線”來大做文章。所以這個選項也行不通。

到這裡,大家肯定已經明白:烏克蘭加入北約只有戰後這一條路。

戰後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條件

即使烏戰徹底結束了,俄國退出包括克里米亞在內的所有烏克蘭領土,與烏克蘭握手言和,烏克蘭也不是就保證能加入北約,她還必須符合一系列的條件。

比方說現在是上海灘的年代。上海灘上有大大小小幾十個幫派。最大的兩個幫派互相為敵,誰都滅不了對方,都想拉其他的幫派與自己結盟來獲得優勢。你是這二大幫派之一的幫主。你要人家為你兩肋插刀,你自己自然也要為人家兩肋插刀,所以所有入盟的幫派都發誓,任何一家跟別人幹仗,大家必須一起上。

北約就是這麼個東西。

現在有一個A幫想加入你們的聯盟。你會不會先看看A幫的行事風格,再決定是不是接受?

假如你不做任何調查就接受,結果A幫入盟第三天,就因為自恃有你做後台,去B幫的地盤上挑釁,結果你不得不和B幫宣戰。五天後,他調戲C幫幫主的年輕漂亮的姨太太,結果你和C幫又宣戰了。一個月後,你因為A幫的瘋狂和所有的幾十個中立的幫派都宣戰了,人家一起加入你死對頭的陣營。

那你不是就死定了?

那麼,北約是如何評定一個申請入盟的國家會不會是一個像A幫那樣四處惹事的人呢?

或者,雖然這個國家不會四處惹事,但它對國內老百姓像伊朗、北韓那樣殘酷鎮壓,北約自然也不會為了維持它的統治去和別國開戰,對吧?

那麼,一個國家要具備哪些特質,才會成為一個對內尊重人權,對外處處修橋補路、極力避免衝突、努力尋求共贏的國家呢?

只有一條:就是穩定的、可自持續的、很難被顛覆的民主。

在《民主社會的特點:自私、短視、一盤散沙》一文裡深刻討論了為什麼一個民主國家一定不會對“寧可大家都吃草,也要收回釣魚島”、“寧可死掉一億四千萬人也要收回台灣”之類的想法感興趣,它一定是一個處處好說好商量,最大限度努力避免衝突尋求共贏的國家。

在五年前的2018年我就寫了這篇文章:《准确量化:中国综合军力是美国的百分之一!》。現在烏克蘭用美國百分之一的武器打得世界第二滿地找牙,而中國則一直在仿造俄國武器,這同樣佐證了中美軍力的差距大概就是這個數量級。實際上,五年之後,隨著美國在武器先進程度上與中國的差距越拉越大,現在中美軍力的差距恐怕已經不只是一百倍,而是二三百倍了。中美一旦在台海大打出手,中國南海艦隊在一周內就會全軍覆沒。詳細過程可以看《預言台海之戰全過程》。如果中國對美國有如此的摧枯拉朽的軍事優勢,它一天都不會等,它早開戰了。死掉一億四千萬人它都開戰,摧枯拉朽它還不立即開戰?但美國現在卻一次次派要員訪華,耶倫甚至對中國官員連連鞠躬,這是不是體現了民主國家盡一切努力避免衝突的性格呢?

北約要的就是這樣的盟友。

如何衡量一個國家的民主體制是不是穩定的、自持續的、很難被顛覆的?

那就是自由的媒體和三權分立,一個都不能少。

拿美國來說。

政府、總統對司法系統沒有任何控制能力。不錯,總統有任命大法官的權力,但也不是想任命誰就任命誰,也要得到國會的通過。除此之外其他各級法官的任免政府都沒有插手的權力。而且大法官一旦上任可以一直幹到死,除非殺人放火,沒人能免職,而一個總統最多幹八年,所以就算你任命了我,我也沒必要和你沆瀣一氣為你當馬仔。所以如果政府為非作歹,受害者只要上訴,法庭一定判政府敗訴。

獨立的司法系統是民主的第一道防線。

政府會不會說,“那好,我們就修改法律,讓我們的為非作歹合法化,逼著那些法官判我們勝訴”?

不可能,因為立法機構 —— 議員、參議員的選舉,政府也無法干預,他們不把政府當青天大老爺,他們立法,政府必須執行,否則彈劾你。

獨立的立法制度是民主的第二道防線。

但所有這些三權分立、互相牽制的機制,在一些情況下仍然可能被腐壞。仍然可能出現政府、司法系統、議會沆瀣一氣的情況。這時,自由的媒體作為民主機制的最後一道防線就要發揮作用了。在這三個系統剛剛出現腐敗的苗頭,還遠遠沒有形成互相勾結、潑水不進的腐敗、獨裁的堡壘時,媒體就將其暴露於老百姓面前,老百姓用選票說話,逼著系統將腐敗的個別人踢出去,讓他們永遠成不了氣候。

但即使有了三權分立和自由的媒體,民主制度也不是安枕無憂。我在《中美兩個民族的根本差異是什麽?》一文裡論證了這一點:一個民族的精英階層的良心是比三權分立、自由媒體還重要的根本因素。有了良心,即使沒有民主,幾年就可以實現優秀的民主;沒有良心,就算有世界上最優秀的民主,幾年內必然蛻變成中俄。

我唯一看好烏克蘭的,是老百姓的良心。這次戰爭中體現出的全民素質讓我對烏克蘭有了希望。但她的政治環境還是一個未知數。

烏克蘭在戰前選上的總統澤連斯基或許是烏克蘭歷史上第一個真正民選的總統。他前面的第二個總統被老百姓推翻,跑去投奔普京,普京本來打算在佔領基輔後讓他上台當傀儡的。在開戰前,澤連斯基從來沒有作為烏克蘭的民主鬥士而聞名,烏克蘭至今仍然相當腐敗,最近還有高官因腐敗落馬。所以,如果說美國的民主體制是大學畢業水平,烏克蘭現在的民主體制充其量是小學一年級。澤連斯基在開戰後因為堅守基輔成了國際英雄,但這種勇氣和犧牲精神並不是民主特有的特質,俄軍、納粹、日本帝國都有無數視死如歸的勇士。

況且,戰爭期間民主制度是處於休眠狀態的。即便是美國在二戰時都不再進行四年一次的總統選舉,而且反對黨放棄了反對的職能,與執政黨團結一致,總統、執政黨實際上擁有比和平時期大得多的權力。所以烏克蘭的民主制度是才上了一年小學就輟學回家務農了。戰爭期間大家一切以大局為重,壓制掩蓋了大量的問題。戰爭結束後,澤連斯基是依仗這自己在老百姓中、軍隊中和國際上的丘吉爾級別的無與倫比的威望進一步集權,成為烏克蘭的普京,還是在威望無與倫比的狀態下功成身退,為後世執政者留下一個無法跨域的先例榜樣(“連澤連斯基都幹兩屆就退了,你算老幾,還想當終身總統?”),成為烏克蘭的華盛頓,是烏克蘭前途最大的變數,也是我現在對烏克蘭前途最擔心的地方。

提起丘吉爾:二戰期間丘吉爾受命於英法聯軍在歐洲一敗塗地,法國即將淪陷,英國僅有的20萬軍隊面臨在敦刻爾克被全殲的危難時刻。他力挽狂瀾,帶領英國從險境走向勝利。然而,二戰結束後第一屆選舉他就落選了。這體現出老牌民主國家英國人民的成熟:正是因為丘吉爾威望如日中天,所以他構成了對民主制度的威脅,所以英國人民要讓他靠邊站。所以,烏克蘭戰勝後的威望如日中天的澤連斯基實際上是對烏克蘭民主進程的最大的潛在威脅。我屏住呼吸看他有沒有華盛頓的功成身退的胸懷與智慧,一旦澤連斯基有意做烏克蘭的普京,烏克蘭人民有沒有二戰後英國人民的智慧。

而這個巨大的變數,也是北約堅決不願意提前承諾烏克蘭入盟的另一個原因。

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

在寫《烏戰深度解析(34):大反攻正式開始》一文時,烏軍正在四面出擊,但在任何一處都不投入主力。我當時認為烏軍的戰略是一方面打擊俄軍補給線,另一方面四處施壓,讓俄軍耗盡彈藥補給,在其彈盡糧絕、筋疲力盡時,再投入主力,一舉突破俄軍防線,攻下馬里托普,徹底切斷克里米亞與俄國的陸路聯繫,讓此地俄軍不戰而降。

我現在仍然認為這是烏軍最可能的戰略。

守方不知攻方會在哪裡進攻,所以他只能在一千多公里長的防線上近似平均地分配兵力,而攻方卻可以在守方最薄弱處驟然投入主力。所以即使守方枕戈待旦,只要有付出慘重代價的決心,攻方還是有很大可能性獲得突破的。

關鍵就是這個決心。

如果你沒有這個決心,只是試探性地派出十幾輛坦克裝甲車,結果被地雷炸毀幾輛,被炮火摧毀幾輛,你就膽寒了,不敢再在同一個地點進攻了。可你不論在哪裡這樣小規模進攻,敵人都可以集中有限的火力給予毀滅性的打擊。那樣,你就會裹足不前,使戰場主導權(initiative)被敵人奪走。一旦敵人獲得先機,他就可以決定在哪裡、什麼時候進攻,而你就成了步步被動應對的一方。

如果你有這個決心,你在十公里的寬度上一次性投入幾百輛戰車和幾萬步兵,就算是敵人的炮兵完好無損且彈藥充足,他也來不及摧毀這麼多的目標,沒等摧毀三分之一的進攻力量,你的戰車就殺到了敵人的眼前。

所以,你作為後方的指揮員,眼看著戰場上自己的步兵成片地倒下,戰車一輛輛爆炸,你必須要沉得住氣。哪怕穿過這片死亡之地的主攻部隊部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只要這三分之一可以突破敵人的防線,只要後續部隊能夠及時跟上,補充或替換第一波的攻擊部隊,這場戰鬥就算你贏。

但烏克蘭現在是一個思維西化的民主國家,他們不像俄國,幾十萬的傷亡對俄國領導層來說就是一個公式裡的一個數字,只要能打贏就毫不在意。烏克蘭對每一條烏克蘭的生命都非常珍惜。澤連斯基和烏軍統帥部有沒有二個小時內傷亡數千、損失一二百輛西式戰車的魄力,是我對烏軍唯一沒有百分百把握的一點。

但即便烏克蘭不願意採取這樣的強攻,不願意付出那麼大的傷亡,他們還有另一個打法,仍然可以贏得戰爭,就是慢一些。

我現在開始懷疑,烏軍已經採用了這種打法。

瓦格納軍團強攻巴赫姆特的那二三個月裡,烏軍沒有出動北約訓練準備的部隊,沒有任何先進武器,仍然讓俄軍付出了二萬多人陣亡的代價,是自己的四五倍。如果烏軍出動北約訓練裝備的部隊進行防守,前有雷場,後有高精度、超長程的北約火砲、豹II坦克、布萊德利步戰車和海馬斯,那麼進攻的俄軍的傷亡十倍、二十倍與烏軍應該是沒有甚麼懸念了吧?

所以,烏軍可以不一次性投入大部主力以求大突破,而是不斷重複如下的過程:在俄軍防線上選一塊不大的薄弱地段,投入部分主力,以壓倒性的優勢火力,大炮打蒼蠅,把俄軍的防守部隊幾乎全部炸死在戰壕裡,然後步兵以極小的傷亡接過俄軍戰壕,只推進幾公里,就轉入防守,專等俄軍來反攻。

俄軍不可能長期聽任烏軍這樣不停地蠶食自己的陣地而無所作為,它們遲早忍無可忍,發動大規模反攻。一旦俄軍反攻,就會陷入地雷陣、高精度超程火砲、豹II、海馬斯和將來即將加碼的更多先進武器如集束炸彈所交織的火網裡,以每天幾千的速度傷亡而一無所獲。

俄國人口在戰前就已經在持續減少,人均壽命比非洲貧窮國家還低,現在西方制裁如雪上加霜,再每年幾十萬地死人,它能堅持幾年?

如果俄國很快就爆發內亂而撤軍求和,將是俄羅斯民族的萬幸。如果俄國將如此慘烈的戰爭繼續下去,幾年之後,俄國還會求和,但那時,俄國將會是這樣的一幅畫面:

十軍九潰,十艦九沉,

十鎮九蕪,十田九荒,

十廠九關,十店九空,

十腹九饑,十戶九喪。

說實在的,在周圍的世界紛紛向人文、人權、平等、互惠的方向穩步邁進的這一百多年裡,俄羅斯人能夠從柴可夫斯基、托爾斯泰的貴族氣質,頭也不回、義無反顧,一步步地變成燒殺搶劫無惡不作的匪徒,實在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蹟。

它們不受那“十X九X”的懲罰,天理難容。

而且,不經歷這樣的浩劫,這個愚蠢下作而頑固的民族也不會醒來。

泰坦潜艇的内爆威力相当于多少枚美军M67手榴弹?

泰坦潜艇的内爆威力有多大? 相当于多少枚美军M67手榴弹?

我們知道,潛艇內爆的深度在3500米或更深。

如果潜艇在3500米深時艙門是打開的,內部充滿了海水,那么它就不会包含任何水压产生的能量。

因此,在這個深度,我们将水从潜艇中排出所需的能量,就是潜艇内爆时释放的能量。

對吧?

潛艇内部体积为40立方米。 海水压力为351.33巴,即每平方米35133000牛顿。 假设内部空間是一个横截面为1平方米的圆柱体,那么圆柱体的长度就是40米长。

现在,想象我们在气缸中有一个活塞来将水推出。 因為活塞面積是1平方米,所以活塞上的水压为就是35,133,000 牛顿。我们需要克服这个力推动 40 米,才能將海水排出。

所以,我们需要注入的能量是

35,133,000 牛顿 X 40 米 = 1,405,320,000 焦耳

一颗美国陆军 M67手榴弹大约含有 100 万焦耳。

所以,泰坦潜艇的内爆会释放出 1400 颗 M67 手榴弹的能量!

根据这个数字,我们不应该期望在搜索行動中发现任何可识别的东西。 事实上,我们应该取消搜索行動,因为除了几块金属碎片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您发现我的计算有错误,请告诉我。

向五位英雄的家属表示沉痛的哀悼!

烏戰深度解析(34):大反攻正式開始

在烏軍的絕對禁言中,大反攻於一二天前正式開始。雖然烏軍只投入了北約訓練和裝備的十個旅中的三個,而且在全線同時進攻,但西方媒體和軍事評論者一致認為主攻方向是烏南的馬里托普,這和我在去年9月15日的《烏戰深度解析(25):我的預言應驗。下一步是什麼?》中的預言一致。

攻下馬裡托普,就可以將烏南的俄軍一切二斷,徹底切斷德尼普河以南一直到克里米亞的廣大俄占區與俄國的陸路鏈接,使得該地區的俄軍不戰而降,普京很可能因此被推翻,俄國可能因此喪失繼續戰爭的意志。即使不能讓俄國立即認輸,至少可以達到如下的結果:

  • 西方盟友對烏克蘭的信心徹底堅如磐石了,必然加大經濟、軍事上的援助。
  • 烏克蘭的戰線大為縮短,可以集中力量猛攻烏東。
  • 奧德賽港口的進出口不再受到隨時被切斷的威脅,不僅給烏克蘭的經濟打了一針強心劑,西方對烏克蘭的援助也可能方便很多。
  • 烏軍控制的克里米亞基本上切斷了俄國從黑海經土耳其海峽進入地中海的通道。

在以上的情況下,即使是白癡都不會再懷疑俄國必敗 — 當然俄爹的無數中國孝子除外。俄國拖得越久,後果越慘。

烏軍首戰受挫

在我的上文發表之後,大多數西方分析家都做出了同樣的預測,所以這場大反攻的進攻方向對俄軍來說沒有任何意外。因為烏軍禁止任何士兵發佈任何信息與視頻,我們對這一二天來的戰況進展所知甚少,但有二點美國主流媒體有共識,就是

  • 烏軍沒有在任何一個方向投入決定性的兵力,而是在整條戰線上全面出擊。
  • 俄軍沒有出現大範圍的潰敗,很多情況下打得堅決且有技巧。

有一段經過證實的視頻,十幾輛豹2(德軍最先進)坦克和佈萊德利裝甲車(美軍最先進)遭到俄軍炮擊,至少一輛豹2和數輛佈萊德利被摧毀。這個開局不利說明了俄軍經過一年多的摸爬滾打和充分准備,已經和去年9月哈爾科夫戰役中狼狽逃竄的俄軍判若兩人。

普京甚至已經宣佈俄軍徹底挫敗了烏軍的所有進攻。

但我此時對戰局的預估比我二天前在《烏戰深度解析(33):誰炸的大壩?》裡的估計更樂觀。

為什麼?

這場戰鬥的慘敗對烏軍可能是件好事

烏軍雖然有美軍的情報支持,但畢竟不是美軍內部的全面、實時的信息整合。美軍向烏軍提供情報是要經過人為過濾的,然後傳遞給烏軍的情報聯絡官,然後再傳遞給前線軍隊。這裡面有三個人參與的環節。所以美軍只可能將重要的、時效長的情報提供給烏軍,而不會提供瞬息萬變的動態情報,因為從美軍情報感知終端採集到情報,到前線烏軍做出反應可能有幾十分鐘甚至幾小時的延遲。

而戰爭是一個時間性極強的活動。同樣的調動和進攻,在一天內進行,就可以讓敵人措手不及而潰散;在三天內進行,敵人就有時間向前線送去預備隊和彈藥補給,堵住缺口,你就陷入了一個長期的消耗戰。所以烏軍指揮員不可能總在確認了前方道路上地雷都已經排除、敵後縱深的炮兵都已經被摧毀、戰場上空沒有任何敵方無人機後,才敢派出部隊。這樣指揮的戰役必敗無疑。相反,在戰術層面上,指揮員經常不得不在極短時間內,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做出決定。

被伏擊的烏軍裝甲部隊很可能是輕敵了,沒想到俄軍的無人機會發現自己,後方的俄軍炮兵會立即準確射擊。所以這次連級的損失對烏軍這場大反攻可能是一個好事,它消除了烏軍官兵的輕敵思想,讓他們兢兢業業地來打這場戰役。如果這五六輛坦克裝甲車的損失能夠避免烏軍因輕敵導致一二個旅、一二百輛裝甲車輛甚至更大的建制被殲滅,那麼他們的犧牲就值得了。

我們要跳出一場戰鬥的得失去看戰役的全局

首先我們要明白戰爭(war)、戰役(campaign)和戰鬥(battle)的區別。整個二戰是一場戰爭,二戰中美日爭奪菲律賓是一場戰役,這場戰役中最殘酷激烈的戰鬥是馬尼拉爭奪戰。

你要想贏得一場戰爭的最後的勝利,你的宏觀戰略必須是正確的。只要宏觀戰略正確,輸掉一些戰鬥甚至戰役都是兵家常事。

二戰時山本五十六因為長期任駐美武官,知道日本的的工業、戰爭潛力根本無法和美國相比,所以堅決反對對美開戰。日本偷襲珍珠港以損失29架飛機、五艘袖珍潛艇的代價全殲美國太平洋艦隊,佔領菲律賓俘虜一萬七千美軍,以三萬人攻陷新加坡,俘虜英軍八萬五千人,這些都是古今中外可圈可點的戰役級的大勝,但日本與美國開戰的宏觀戰略是錯誤的,所以這些大勝並沒有防止日本最後的慘敗。

今天在烏克蘭,什麼是宏觀戰略層面上的考量?

在2021年12月19日,俄入侵前三個月,我在《歷史將普京推上了希特勒曾走的那條路》一文中說:

一旦俄國入侵烏克蘭,普京就走上了希特勒的那條不歸路。普京一定會對美歐的制裁力度和給俄國造成的衝擊大吃一驚。

北約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再不軍事反擊,普京的野心和冒險欲進一步膨脹,整個歐洲的安全就崩潰了,北約絕對無法容忍。俄國的常規軍事力量和核力量再大,大不過當初的蘇聯。北約有和蘇聯硬碰硬的膽量,又怎麽會容忍現在的俄國騎在脖子上拉屎?所以普京正在戰略上嚴重低估北約的決心。

沒有看到我這個一介草民都能看到的事實,就是普京犯下的戰略錯誤。因為這個戰略錯誤,俄軍不論贏得任何戰術勝利都無濟於事。不要說烏軍中埋伏損失不到十輛裝甲車輛,就是這次大反攻中北約所訓練和裝備的十個旅全軍覆沒,烏克蘭被嚇破了膽完全喪失戰鬥意志,這個失敗在這場民主世界和威權時間的世紀之爭中,也不過相當于太平洋戰爭初期菲律賓和新加坡的陷落。

何況現在民主世界的經濟和軍事實力與威權世界的對比,遠遠大於二戰時期。

所以,民主世界取得這場世紀之爭的最後勝利的機率不是90%,不是99%,不是99.9999,而是數學上的100%。

這就是我希望我的讀者們看到的所謂大局。

宏觀戰略下面一層:烏軍這場戰役的策略是什麼?

現在美軍的的布萊德利戰車,就是以美軍二戰名將布萊德利將軍的名字命名的。他曾說過一句話,被後世所有軍事領域的人傳頌:

“業餘的人談論策略,專業的人談論後勤。”

這句話如此廣為傳頌,以至於任何一個三腳貓的軍事博主都會引用。但懂得它的含意的人很少。

我軍一個聰明的團長佈下一個完美的埋伏,敵人的營長恰巧是個糊塗蛋,一頭鑽進口袋,結果我軍以傷亡五十的代價全殲敵人一個營。這樣靠奇思巧智大勝敵軍的事,只可能發生在戰鬥級別,永遠不會發生在戰役級別。

1944年聖誕節前夕,美軍都認為德國已經崩潰,期待著聖誕節結束戰鬥,更沒有想到德軍會從不利於裝甲行動的阿登森林進攻,所以駐守該地的都是從前線退下來需要修整補充的部隊。結果德軍在第一波打擊中就投入了41萬精銳步兵、1400輛坦克、一千輛裝甲車、2600們火砲,對正在渡假的美軍散兵遊勇構成了摧枯拉朽一般的優勢,還有說著標準美式英語、身著美軍軍服、開著美軍吉普車、謝爾曼坦克的德軍特種部隊混入美軍後方刺殺爆破製造混亂。

但美軍的猝不及防只延續了一二週。隨後,衣著單薄、彈藥缺乏、倉促投入的美軍82空降師就在巴斯通頂住了德軍的鋼鐵洪流,幾週後美軍援軍趕到,德軍被擊潰,損失了大部分坦克、裝甲車、火砲和十萬以上的精銳部隊,從此德軍徹底喪失了有效抵抗盟軍的能力。

在兩軍訓練程度、戰鬥意志、武器先進程度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你再奇襲、再埋伏,在戰役層面上都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最初的混亂過後,戰役一定會進入雙方靠實力明打明斗的階段。而在1944年底,美軍明打明斗的實力遠遠大於德軍。

如果雙方的糧彈供應都充足,兵力又相近,那麼明打明斗的戰場就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這個老兵經驗豐富殺敵三人,那個新兵一槍未放就被敵人撂倒了;這個營打得順手,那個營損失慘重,… 但在戰役層面上,一定是雙方都損失慘重,我一萬條命換你一萬條命,沒什麼兵法、策略可言。

如果甲方能夠一直火力全開而彈藥不短缺,前線部隊能一直吃飽穿暖,傷病得到及時救治,部隊激戰幾週後能夠撤回後方修整,而乙方彈藥一周後開始缺乏,士兵因凍、餓、病筋疲力盡,士氣低落,那麼甲方就會勝得很輕鬆。

就是說,最後決定戰役、戰爭勝負的因素只有一個:後勤補給能力。

這就是布萊德利將軍那句名言的含義。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烏軍戰役的第一個階段只投入了十個北約培訓和裝備的機步旅中的三個,全線出擊,卻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了吧?

因為烏軍根本沒打算在這個階段取得突破

如果烏軍一上來就在主攻方向上比如馬里托普投入主力,那麼俄軍就可以從其他地區抽掉人力物力去支援馬里托普,馬里托普的前線就成了雙方都糧彈兵力充足的絞肉機,而且攻方的損失一定會大於守軍。這是烏軍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在此前的幾個月以來,烏軍一直在通過遠程精準武器如海馬斯、風暴陰影來打擊俄軍的後勤樞紐和彈藥物資儲存地。這個努力隨著大反攻的開始只可能加大。

同時,烏軍在全線上對俄軍發起猛攻,目的是讓俄軍迅速消耗掉前線的彈藥儲備,並防止俄軍將兵力集中到馬里托普的主攻方向上。如果俄軍統帥說:“我知道你主攻方向在馬里托普,所以你就是猛攻巴赫姆特,我也照樣將巴赫姆特的守軍大部抽掉去馬里托普方向”,那麼烏軍就瞬間將主攻方向轉換為巴赫姆特,把更多的生力軍投入巴赫姆特,再次上演哈爾科夫的長途快進。所以俄軍不會這樣做。所以俄軍無法從各地抽掉人員彈藥物資去支援主攻方向。

所以,這個階段烏軍的意圖就是讓俄軍在前線耗盡彈藥糧草,而後方的倉庫、公路、鐵路、港口又不斷被摧毀,無法向前線輸送足夠的補給,造成前線俄軍筋疲力盡、彈盡糧絕、士氣低落

在這段全面猛攻的階段,烏軍不在任何地點集中投入力量,所以不大可能取得突破。同時,要想讓俄軍彈藥耗盡,烏軍就要出現在俄軍射程之中,否則俄軍也不會對著空地一個勁地開砲。所以這個階段烏軍一定會頻繁遭受損失。所以這段時間一定會是俄國的宣傳機構和俄爹在中國的無數孝子們的狂歡期,他們一定會不斷歡呼勝利,甚至認為烏克蘭黔驢技窮,技止此兒。俄軍前線彈藥存量驟減的警訊都淹沒在俄軍高官的報功聲中。

但我的讀者們,我希望你們不動聲色地等待。

直到有一天,烏軍在俄軍防線最薄弱處驟然投入主力、進攻勢如破竹的消息會如雪片飛來。

我有多大的把握?

我的上述預測不僅建立在我對戰爭歷史和現狀的幾十年的研究上。

幾週前,共和黨親川普的大佬林希•葛蘭姆說,他看到了烏克蘭的大反攻計畫,這是一個雄心勃勃而且周密的計畫。

現在美國的軍方、情報機構、國務院都對烏軍大反攻三緘其口,完全配合烏軍的靜默要求。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現在烏克蘭的戰況在美軍的意料之中。

這兩個事實從側面印證了我對烏軍策略的分析判斷。

此時此刻,是烏戰這部精彩的好萊塢大片的高潮前的最拉懸念的時刻。

愛一定會勝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