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戰深度解析(39):烏克蘭處境越來越危險

烏軍策略失誤

我在過去的很多篇烏戰深度分析中,包括前一篇中多次指出,烏軍一再派出小股部隊在烏南發動試探性進攻,結果一再遭受慘重損失,於是膽怯,不敢發動大規模進攻,這種策略不對。

1944年6月6日諾曼底登陸前,艾森豪威爾有沒有先派二三艘驅逐艦、500步兵試探性登陸一下?

沒有。

在D日的前夜,34000盟軍傘兵在德軍後方空降,破壞德軍通訊、補給線,摧毀對登陸地點威脅大的炮兵陣地。在登陸開始前,7艘戰列艦、23艘巡洋艦、93艘驅逐艦、1200架轟炸機、5000架戰鬥機對德軍陣地進行了二個小時的轟擊,僅空軍就投擲了5000多噸的彈藥。

然後,聯軍16萬人在80公里長的諾曼底海岸線上同時搶灘。

就這樣,在8公里長的奧馬哈海灘,美軍在D日當天就有超過2000人傷亡,其中1000人陣亡。

試想,如果艾森豪威爾像澤連斯基、扎盧日內那樣,先派出幾百、幾千人的部隊進行試探性的登陸,會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嗎?

這種試探不僅會向德軍透露登陸意圖,讓德軍有所準備,而且,一旦全軍上下聽說了試探性登陸的部隊沒有一個人活著回來,大家士氣會不會受到重創?

這就是烏軍一再做的事情。

如果諾曼底登陸讓澤連斯基、扎盧日內指揮,一次次試探、一次次全軍覆沒之後,他們會得出結論:德軍在整個歐洲的防線固若金湯,現在絕不是開闢第二戰場的時候。

時至今日,他們可能還在試探,歐洲上空可能仍然飄揚著納粹旗。

艾森豪威爾沒有進行一次試探。他第一次就投入了壓倒性的兵力。

有沒有風險?當然有!要不他為什麼事先把為登陸慘敗負責的辭職信都寫好?

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幹了。

因為戰爭不是旅遊,可以將一切細節事先計劃好,而且絕大多數情況下不會有意外。

不論你事先做多少功課,這樣大的一場戰役也必然有極大的賭博的成分。

美軍在諾曼底的所作所為,體現出一隻見過大世面的、打過無數慘烈戰爭的軍隊的膽識。

俄軍也有這樣的膽識。實際上,從二戰中和現在的烏克蘭戰場上來看,俄軍在經受極其慘重的損失後,不慌張,反而越戰越勇、越戰越善戰的能力,世界上沒有一隻軍隊可以與之相比,因為歷史上俄軍經受的許多慘重損失,比如蘇德戰爭的頭六個月蘇軍就損失了400萬軍隊,美軍從來沒有經受過,所以我們不知道美軍在半年損失四百萬人後會不會氣餒。

沒有美軍、俄軍這種膽識,就不要打大仗。現在這個年代,投降不會被滅種,照樣可以活得不錯。

烏克蘭不聽美軍建議,一再先派小部隊試探性進攻,在遭受慘重損失後士氣低落,猶豫不決,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充分體現了一隻從來沒有打過硬仗的軍隊的膽怯和無知。

不徹底改弦更張,烏克蘭沒戲

如果你不懂戰爭,你會看到烏克蘭現在連連勝利,令人振奮,克里米亞、俄國本土一再遭受空襲,到處升起蘑菇雲。

但如果你懂戰爭,你會明白,俄軍和俄國本土現在所遭受的損失只有象征性的意義。對俄國的戰爭能力造成的損失,要到小數點後面好多位才能找到。

二戰中從1942年起,尤其是1943年後,盟軍基本掌握了德國上空的製空權,對德國進行了不停歇的、大規模的空襲,常常一次派出上千架大型轟炸機,德國本土被炸得體無完膚,50萬德國人被炸死,接近人口的百分之一。但在整個二戰期間,一直到接近德國投降,德國的軍火工業的產能一直在穩步上升。

烏克蘭對俄國戰爭能力的摧毀程度,永遠不可能達到盟軍當年對德國摧毀程度的十分之一。不僅因為烏克蘭沒有這個能力,俄軍的持續提升的防空能力不會允許這個情況的發生,也因為北約不會允許這個情況的發生,因為沒到這個程度,俄軍就會使用核武了。

所以,烏克蘭現在的做法,就是單靠北約長程導彈來打擊俄軍後方,對他們贏得戰爭不會有任何明顯作用,反而有激發出戰鬥民族同仇敵愾的決心的危險。

“就這樣,有什麼不好?”

有讀者說:“烏克蘭本來就比俄國小,本來也不應該期望他們橫掃俄軍。就這樣僵持著,慢慢消耗俄軍,不也挺好?”

這些讀者的假設,是俄軍一直乖乖待在戰壕裡。你打他們,他們死扛著,你不打了,他們在戰壕裡耐心地等著你下一次再來打。

但問題是,任何一隻有膽識的軍隊都不會這樣。正如我在《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一文中所說,你不猛攻敵人,敵人喘過氣來,主動發起進攻,你就失去了戰場主動權,你就開始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即便是你本來有著風捲殘雲一樣的優勢,只要你不乘勝追擊,不說“我們是精疲力盡了,但敵人比我們更慘,我們必須堅持進攻”,那麼敵人往往就緩過氣來,最後打敗你。漢尼拔在坎尼之戰中全殲羅馬精銳15萬人,通往羅馬城的大路敞開,羅馬舉國恐慌,如果他乘勝進軍羅馬城,攻陷有很大可能。但他低估了羅馬抗戰的決心,以為羅馬在無軍可戰、無險可守的情況下會願意談判,結果給了羅馬喘息的機會,最終他流亡天涯仍被羅馬追到,服毒自盡,而他的祖國迦太基則被滅種。美國獨立戰爭中久經戰陣的英軍面對北美民兵開始有壓倒性的優勢,但英軍統帥不願把仗打得太殘酷,結果美軍喘過氣來,最終反敗為勝。

古今中外,沒有大國之爭中一方面對強敵專心防禦,得禦強敵於國門之外的。在專心防禦而且防禦得很成功的例子裡,防守一方都是有著壓倒性優勢的大國,比如修建中國長城的秦朝和修建英格蘭長城的羅馬。那是強國因為懶得整天被土匪的游擊戰所困擾而修建的。而敵人一旦強大到一定程度,防守就不夠了,就需要主動出擊了,所以漢武帝才沒有選擇加固長城,而是選擇出塞,深入匈奴腹地尋求決戰。

戰事亦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甚至不進則潰。

現在烏克蘭開始疏散庫皮癢斯克的居民,說明俄軍在烏東發起的攻勢有可能重新佔領烏軍在去年九月的哈爾科夫大反攻中收復的領土。這就是一年以來烏軍優柔寡斷無所作為的後果。

要知道,烏軍以往取得的二場勝利所面對的俄軍都不是現在的俄軍。在基輔保衛戰中,他們面對的是極其輕敵、以為烏克蘭老百姓會簞食壺漿以迎王師、沒有做任何準備的俄軍。在哈爾科夫大反攻中,他們面對的是沒想到烏軍敢進攻,因此兵力極其空虛的俄軍。現在他們面對的是越戰越勇、越戰越善戰、充分準備、枕戈待旦的俄軍。現在的俄軍比起美軍來仍然是一塌糊塗,但對烏軍來說,似乎已經讓他們一籌莫展,越來越害怕。

俄軍的兵員供給、訓練程度、武器尤其是新式武器在不斷增強,西方老百姓對援助烏克蘭正在變得越來越不情願,質疑、反對的聲音開始在民間、政界越來越多。烏克蘭如果不能改弦更張,她的未來會越來越危險。

除非像我在《烏戰深度解析(38):烏軍反攻受挫》中所說,普京做自殺性的蠢事。

烏戰深度解析(38):烏軍反攻受挫

留給烏克蘭的時間不多了

二天前,紐約時報刊登了一篇文章,《西方訓練的烏克蘭軍隊在戰場上跌倒》。大意是:

西方希望烏軍在大反攻中投入決定性、壓倒性的力量。但受到西方訓練和西方先進武器裝備的的烏軍參戰部隊表現不佳,損失很大,以至於烏軍將西方的作戰方法放到一邊,重新拾起了烏東八年抗戰的老辦法:在防守的基礎上派小股部隊進攻。但這種戰法一定會遭受慘重的損失。

這個判斷和我以前的判斷高度吻合。

在《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一文中,我說:

如果你沒有付出慘重代價的決心,只是試探性地派出十幾輛坦克裝甲車,結果被地雷炸毀幾輛,被炮火摧毀幾輛,你就膽寒了,不敢再在同一個地點進攻了。可你不論在哪裡這樣小規模進攻,敵人都可以集中有限的火力給予毀滅性的打擊。那樣,你就會裹足不前,使戰場主導權(initiative)被敵人奪走。一旦敵人獲得先機,他就可以決定在哪裡、什麼時候進攻,而你就成了步步被動應對的一方。

如果你有這個決心,你在十公里的寬度上一次性投入幾百輛戰車和幾萬步兵,就算是敵人的炮兵完好無損且彈藥充足,他也來不及摧毀這麼多的目標,沒等摧毀三分之一的進攻力量,你的戰車就殺到了敵人的眼前。

所以,你作為後方的指揮員,眼看著戰場上自己的步兵成片地倒下,戰車一輛輛爆炸,你必須要沉得住氣。哪怕穿過這片死亡之地的主攻部隊部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只要這三分之一可以突破敵人的防線,只要後續部隊能夠及時跟上,補充或替換第一波的攻擊部隊,這場戰鬥就算你贏。

戰爭永遠是一個賭博,當雙方實力相當時,沒有自己損失極小而獲勝的捷徑。有句話說“二軍相爭勇者勝”。什麼叫勇者?你的部隊對敵人有壓倒性優勢,敵方、己方、中立方一致認為你必贏,你才敢出征,這叫勇者嗎?

況且,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你的軍隊沒有視死如歸的勇氣,或者戰法不對,而敵人有勇氣有計謀,你照樣可能會輸。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比如公元前216年漢尼拔的坎尼之戰,1314年蘇格蘭獨立勇士罗伯特·布鲁斯的班諾克奔之戰,1415年亨利五世的艾丁科特之戰,二戰時日軍攻陷新加坡和中途島海戰。

國共內戰時有個硬碰硬的例子。我記不得細節了。國軍一個團是當年打得日本人聞風喪膽的王牌中的王牌,誓死不退,而對面的共軍也是勁旅,一定要打敗對面這隻國軍部隊,雙方都損失慘重,共軍尤其慘重,因為國軍的裝備和單兵素質比共軍強,共軍從戰壕裡一露頭就被爆頭。就這樣共軍打光了一個又一個營,打光再補上,最後愣是把對面的王牌團給消耗殆盡。王牌團旁邊駐守的國軍團連夜投降了,他們說:“連XXX團都被殲滅了,我們哪裡有希望啊!”

戰爭從來都是這樣的,雙方都損失慘重時,就看誰最先膽寒。

但這種勇氣不是光統帥有就行的。一二週前烏軍決定投入二個旅的兵力強攻烏南,但各級部隊表現很差。比如不按著排好雷的路線走,結果進入雷區動彈不得。比如明明計劃夜間進攻,卻拖到了白天,而炮擊卻依舊按原定時間在夜間進行,結果俄軍因此有了充分準備。如果部隊是這樣的烏合之眾,統帥強令他們進攻,只可能導致潰散。這應該就是澤連斯基、扎盧日內放棄強攻的原因。烏軍有俄軍的散漫、低素質,卻沒有俄軍的視死如歸。

烏軍重拾老戰法後,希望通過遠程打擊俄軍後勤的辦法削弱俄軍。但烏軍沒有美軍那樣的絕對制空權和情報優勢,他們只能摧毀俄軍的一部分補給,永遠不可能讓俄軍徹底彈盡糧絕。如果烏軍發起大規模強攻,俄軍的補給會迅速耗盡;但像現在這樣每次派出二十個士兵去進攻,俄軍補給即便削弱了也可以應付。

一旦反攻的窗口期消失,俄軍會士氣大振:“原來北約武器不過如此!” 中國會不再觀望,加大對俄國的軍援。俄國經過一個冬天,國內軍工產量大幅度提升,積累了大量的武器彈藥,開發出了更多的新式武器尤其是無人機。開春時俄軍可能以新武器、新戰法發起大規模攻勢。

一旦北約明白烏軍沒有收回失地結束戰爭的能力,只有在實際控制線上防守的能力,五年之後戰局會和今天一樣,甚至可能因為俄軍越戰越強而惡化,那麼北約絕不可能無限期地持續供給烏克蘭武器,他們必然會施壓烏克蘭以土地換和平。大家記住我這個預言。只是個時間問題。

然後,北約會以北約與烏克蘭的邊境作為北約的防線,而不是烏克蘭與俄國的邊境線。那時烏克蘭能否加入北約是一個很大的問號。本來俄國剛剛入侵時,北約就是這麼打算的。

那時烏克蘭危矣。

我研究了一輩子戰爭。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人通過小心謹慎贏了一個比自己更大更兇惡的對手。戰場上膽怯,一定會損失更多。

一二年或三五年內,要麼烏克蘭把自己的部隊嚴格訓練成為一隻令行禁止的勁旅,然後發起決定性的反攻,要麼被北約施壓議和,沒有第三個選項。今年的夏秋季烏軍坐擁十幾個全面北約裝備的旅卻首鼠兩端坐失良機,給西方國家對烏克蘭的信心造成了不可彌補的損失。

我以前一直說民主世界一定會支持烏克蘭,那是建立在烏克蘭會勇敢、聰明地戰鬥的假設之上的,這個假設在哈爾科夫大反攻後看起來並沒有錯。當年美國介入越南時的戰略考量和今天一模一樣:中俄剛剛在朝鮮擴張,現在又來越南擴張,如果不在越南挫敗中俄,中俄拿下越南後再向鄰國擴張,整個亞洲危矣。但南越是爛泥糊不上牆,美國最終還是放棄了越南。今天誰以為不論烏克蘭怎麼膽小避戰,美國都會無條件、無上限、無時限地輸血,那他就不懂歷史,不懂世界的複雜性。

留給烏克蘭的時間不多了。

遠景

如果北約如上所述放棄烏克蘭,沿北約、烏克蘭邊境設防,那麼俄羅斯會怎樣做呢?

依常人邏輯,俄國吞下克里米亞、烏南、烏東大片領土,克里米亞實際上控制了整個黑海和烏克蘭的出海口,應該心滿意足了吧?俄國應該從此秋毫無犯,努力和西方修好,爭取盡快重新融入國際社會才對吧?

但問題就是,你永遠不可能按常人的邏輯來揣測獨裁者。非常有趣的歷史規律是,獨裁者最後幾乎一定要走上自殺的道路。

比如希特勒佔領幾乎整個歐洲後。美國尚未參戰也不打算參戰。蘇聯和德國有互不侵犯條約,剛剛和德國瓜分了波蘭。以德國當時的國力,蘇聯永遠不可能對德國構成心腹大患。但希特勒偏偏要去進攻蘇聯。二十年多前的一戰,德國就是因為東線、西線腹背受敵而戰敗的,而一百多年前同樣是控制了整個歐洲的拿破崙也是因為侵俄而戰敗的。有這麼多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前車之鑑,為什麼希特勒會在完全沒必要的情況下發動侵蘇戰爭?

日本也是一樣。明知道美國國力遠遠大於自己,卻一定要發動對美戰爭。

這是因為所有獨裁者都是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破害狂,他們不論處在任何有利局面,只要他們靜下心來,環顧左右,一定會覺得強敵環繞,人人對自己虎視眈眈,必欲置自己於死地而後快,越想越怕。所以他不可能停下來。他幹死一個對手,下一個對手就進入了他的視線。他會一直幹下去。如果有一天他征服了全世界,他就會開始幹自己的手下,他會永遠這樣幹下一個進入他視野的人。

問題是,這樣的一個殺人狂不可能一直殺人而不被殺。

所以獨裁者最後一定會被幹掉。

包括中共。

所以,如果烏克蘭被西方拋棄了,最大的可能性是,普京會挑起和北約的戰爭。

烏戰深度解析(37):暗流湧動

烏軍反攻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烏軍進攻時,俄軍的無人機發現烏軍人員、裝甲車輛的位置,自殺無人機和火砲予以摧毀。要防止上述情況的發生,烏軍必須派出無人機深入俄軍縱深,發現俄軍火砲的位置,然後用海馬斯或增程激光制導砲彈予以摧毀。

但俄軍有無線電和GPS干擾機,在烏軍遙控無人機的頻率上和GPS信號的頻率上發出強大的功率,烏軍無人機只能前出一到三公里,再遠就會失去控制,但俄軍火砲不可能部署在這麼靠前的位置。所以烏軍無法發現、摧毀俄軍的火砲。一旦發起大規模進攻,就算突入俄軍防線,也可能陷入三個方向上俄軍火砲的打擊,損失可能非常大。

這就是烏軍大反攻停滯的原因。

不錯,現在每天都有幾個俄軍火砲被摧毀的視頻流出,但烏軍每天損失三百多架無人機,而對俄軍來說每天損失幾門火砲是一個可接受、可持續補充的損失。

就是說,俄軍通過大功率無線電干擾機、無人機、火砲、地雷陣、戰壕這五個沒有高科技含量的措施,讓烏軍束手無策。最近俄軍開始在補給線最短的烏東發起進攻,說明烏軍以往二個月的非常謹慎的進攻不僅沒有對俄軍造成全線吃緊、筋疲力盡、彈盡糧絕的壓力,反而讓俄軍緩過氣來,開始感覺“烏軍得到了這麼多西方武器,原來也不過如此”,俄軍有了發起反攻奪回戰場主導權的能力和自信。

隨著俄國軍工產業不斷擴容和新一輪的徵兵,如果烏軍無法在以後的幾個月內有所突破,以後可能會更加被動。

炸塌克赤大橋不是一個好信號

烏軍對克赤大橋的攻擊也從另一個角度體現出烏克蘭對反攻無望的現實的認知。

現在炸毀大橋對戰局沒有明顯影響,因為克里米亞與俄國有烏南的陸路鏈接。如果等到烏軍大反攻將烏南俄軍一切二段,切斷了克里米亞與俄國陸路聯繫後,再炸塌大橋,則可以徹底切斷克里米亞的供給,造成決定性的後果。此時行動,暴露了炸橋的技術手段,俄軍因此增加防範措施,包括破獲烏克蘭特工渠道,沿大橋建立起防無人艇的設施,到真的需要炸塌大橋時可能已經沒有辦法了。

所以,烏軍選在此時炸橋,實際上可能是an act of desperation:為了向世界證明自己沒有黔驢技窮,而不惜將關鍵時刻才打算使用的手段過早地、無效地使用,使得將來真正需要時無計可施。

這是一個公關上的贏,但在軍事上這是一個浪費,它表明烏軍領導層已經認定反攻在可預見的將來不可能取得突破性進展。

暗流湧動

現在,每天我到互聯網上去找烏戰的新聞,結果都收穫甚少。我最信任的烏戰更新博主,烏克蘭前民航機長丹尼斯可憐得成了標題黨,天天用誇張的、令人振奮標題吸引讀者,但昨天我把他的更新從頭看到尾,居然烏軍只前進了十米,而俄軍倒是在烏東多處前進了幾百米。

或許,許多年後,人們回顧過去和未來的幾個月,會結論說,這是幾百年人類戰爭歷史上最表面平靜但暗流湧動的半年。

這半年的平靜或許就是其後的天翻地覆的巨變之前的平靜。

我總是告訴大家:政治上沒有說的話往往比說出的話更重要。

我上次這樣說,是在《馬克龍訪華:信息量極大》一文中。反共的華人媒體異口同聲破口大罵,說馬克龍不是傻就是壞。我提醒大家注意:北約領導人沒有一個哪怕是含蓄地譴責馬克龍。所以我說,這是民主世界把中國從俄國身邊拉開的計策。以後,布林肯、葉倫、克里走馬燈一樣訪華,一個比一個巴結,最近德國外交部說中國正在離開俄國。不出我之所料吧?

那麼,現在大家應該注意哪些沒有說出的話呢?

在西方國家,不論政客、軍方、半官方智囊、專家,都沒有任何指責烏軍怯戰或怡誤戰機的。西方社會言論自由,如果烏軍正在因為怯戰而坐失良機,就算北約國家官方因不願對外顯示裂痕而三緘其口,民間評論家肯定會為了流量而大做文章。現在,這種上下一致的理解和支持只能說明:烏軍現在不論在做什麼,或者不做什麼,都是得到北約認可的。

那麼北約和烏克蘭現在在幹什麼?

他們一定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打破僵局的手段,就是可以抵銷前面提到的俄軍的五個科技含量不高、卻讓烏軍束手無策的措施的反措施。

最重要的是俄軍的大功率無線電干擾機,而不是所有人都在抱怨的地雷陣。

戰場上除非你有絕對的制空權,最重要的就是隱蔽,一旦暴露自己的位置,敵人的砲彈、導彈隨時來臨。一台大功率干擾機就好像黑夜裏的熊熊大火,它所輻射的強大的電子訊號在幾百公里之外都能被偵測到。一枚追尋輻射信號的反輻射導彈可以輕鬆摧毀它。這種設備的價格幾百萬、幾千萬美元,炸一台少一台。

如果烏軍能夠摧毀俄軍的電子干擾設備,那麼烏軍的無人機可以深入俄軍縱深,自殺機摧毀俄軍火砲,偵察機引導後方長程火砲、火箭摧毀俄軍火砲。烏軍使用無人機的規模和技藝遠勝於俄軍,烏軍無人機可能發現俄軍後方的發射大型自殺無人機的車輛,引導己方火砲、火箭予以摧毀。火砲、大型自殺無人機的威脅消除了,烏軍的排雷車輛就可以從容排雷,然後烏軍的坦克、裝甲車就可以逼近俄軍戰壕,消滅或壓制戰壕裡的俄軍,然後步兵輕鬆奪取陣地。

就算是烏軍沒有有效對付俄軍無人機的手段,就算是俄軍無人機發現了烏軍人員車輛的位置,也沒有夠得著的火砲。

可見,俄軍的電子干擾設備是烏軍面臨的唯一的攔路虎。一旦除掉這個障礙,其他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我相信,這就是現在烏軍、北約正在暗中使勁的地方。美軍有反輻射導彈,也提供給了烏軍,但整合到烏軍現在的俄系戰機上不是很成功,所以沒有發揮決定性的作用。是徹底解決這個整合問題,還是等烏軍裝備F16再說,是現在的焦點。F16入烏不僅會讓烏軍奪得對俄軍蘇35、米格31等戰機的空中優勢,而且烏軍忽然有一大堆先進的北約對地攻擊武器包括反輻射導彈可用了。烏軍還可以將俄軍後方的空軍基地和戰機、直升機全部摧毀。這應該是改變戰場平衡的殺器。或許烏軍停止反攻就是在等這個。

一旦有一天,我們看到一個個視頻,俄軍的無線電干擾車一輛輛化為升騰的火球,我們就知道,俄烏戰爭的轉折點到了,清算的日子到了。

另一種可能性,是我們開始從北約官方或半官方聽到對烏軍的失望和責備。一旦我們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們就知道,北約打算施壓烏克蘭放棄被佔領土來結束戰爭了。我相信這絕不可能發生,因為一旦北約允許普京保留通過踐踏二戰後的國際秩序得到的便宜,他一定不會止於此,中共一定會武統台灣。這種停戰不是停戰,而是鼓勵真正的第三次世界大戰。

This way or that, Russia will lose.

願神保佑烏克蘭和所有愛好和平的人。

烏戰深度解析(36):烏克蘭加入北約的前景

今天,澤連斯基剛剛對北約峰會的決定表示憤慨:“沒有就烏克蘭加入北約或至少收到加入北約的邀請提出任何時間線,是非常奇怪和荒謬的。”

為什麼烏克蘭那麼想加入北約?

因為北約第五條款規定:任何一個成員國遭到軍事攻擊,北約會集體宣戰。一旦烏克蘭加入北約,就獲得了百分百管用的護身符。

為什麼北約堅決不肯讓烏克蘭加入?

根據第五條款,因為烏克蘭和俄國處於戰爭狀態,如果現在讓烏克蘭入盟,從烏克蘭加入的那一秒鐘起,北約就自動向俄國宣戰了。而北約從開戰之前就明確了自己的立場:除非北約成員國遭到俄國攻擊,北約不會與俄國開戰。

所以北約在烏克蘭戰爭結束之前絕不會接納烏克蘭。

澤連斯基強烈要求加入北約,因為烏克蘭和他個人都迫切需要一個鼓舞士氣的進展,但他心裡知道這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麼癡心妄想。

有沒有可能為烏克蘭提前入盟設立一些特別條款?

第一個選項:如澤連斯基所希望的,雖然不能立即入盟,但規定一個將來的時間,比如在2024年年底前入盟。

問題是,到了時候烏戰還在打怎麼辦?

現在北約不願因烏戰與俄國開戰,為什麼到時候就願意了?

或許到時候情況會發生變化,比如俄國發生內亂,普京從烏克蘭撤出所有部隊回國平亂,但時過境遷後再根據當時的具體情況做相應的決定,對北約來說不是更好嗎?

所以這一條行不通。

第二個選項:現在就接受烏克蘭入盟,但附加一個特別條款,將現在的俄烏戰爭排除在第五條款之外。如果此戰結束後俄國再次重啟戰端入侵烏克蘭,或者其他國家入侵烏克蘭,北約才會參戰。

這個選項表面看起來是有一些價值的。

烏克蘭現在的坦克、裝甲車數量已經超過俄國,而且西方先進坦克的比例越來越多,而俄國坦克裡老古董越來越多。烏克蘭半年後會開始獲得西方先進戰機比如F16,屆時烏軍會獲得製空權。烏軍在防空火力、炮兵、步兵裝備、步兵訓練水平、士氣上也越來越遠地領先俄軍。隨著烏軍的防空、空優越來越強,後方越來越安全,西方正在幫助烏克蘭在安全的後方建立自產先進武器彈藥的能力,烏克蘭對西方軍援的依賴會逐漸降低。

所以烏克蘭贏得這場戰爭已成定局,為贏得這場戰爭她並不需要加入北約。

烏克蘭真正的威脅在於這場戰爭之後。那才是烏克蘭需要加入北約的真正原因。

戰爭結束後,俄國付清了龐大的戰爭賠款,如果能夠痛定思痛,在一個更加民主、公平的環境裡勵精圖治,重建現代化的工業和科技,在此基礎上重建龐大而先進的軍隊,20年後再次問鼎烏克蘭,那時烏克蘭才真正危險。

如果現在烏克蘭根據這個特別限制加入北約,一方面北約不必立即對俄宣戰,一方面烏克蘭作為北約成員一定會更加壯膽,而且作為北約成員,西方對烏克蘭的軍援會更加通暢。如果此戰結束了,二十年後俄國想再次入侵時,這個特別限制已經失效,北約就成了烏克蘭的保護傘。

但從政治上這個選項行不通,因為它對世界發出了一個訊號:北約如此害怕俄國,以至於掰彎了自己的章程。這會被中俄宣傳為北約色厲內荏、自欺欺人的的證據。反正這場戰爭烏克蘭遲早要贏,還不如到時候再堂堂正正地讓烏克蘭加入。

第三選項:現在就讓烏克蘭入盟,以現在俄烏實際控制線為界:只要俄軍不北上進入這個邊界,北約就不參戰。

這樣一來,烏軍南下收復失地與俄軍發生的戰鬥就不會觸發第五條款。既避免了北約自動對俄宣戰,又以北約之力保證了烏克蘭的生存,因為烏克蘭百分之八十的領土,包括其首都,都在北約的保護之下。

但這樣做同樣有北約因害怕俄國而掰彎自己章程的嫌疑,而且這個協議從法理上確認了一個概念:現在這條分界線南北的烏克蘭領土有不同的性質。這相當於賦予了俄國現在所佔領的烏克蘭領土一個介於合法和非法之間的灰色身份。從此俄國在與烏克蘭的談判中一定會利用這條“北約、烏克蘭自己都承認的分界線”來大做文章。所以這個選項也行不通。

到這裡,大家肯定已經明白:烏克蘭加入北約只有戰後這一條路。

戰後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條件

即使烏戰徹底結束了,俄國退出包括克里米亞在內的所有烏克蘭領土,與烏克蘭握手言和,烏克蘭也不是就保證能加入北約,她還必須符合一系列的條件。

比方說現在是上海灘的年代。上海灘上有大大小小幾十個幫派。最大的兩個幫派互相為敵,誰都滅不了對方,都想拉其他的幫派與自己結盟來獲得優勢。你是這二大幫派之一的幫主。你要人家為你兩肋插刀,你自己自然也要為人家兩肋插刀,所以所有入盟的幫派都發誓,任何一家跟別人幹仗,大家必須一起上。

北約就是這麼個東西。

現在有一個A幫想加入你們的聯盟。你會不會先看看A幫的行事風格,再決定是不是接受?

假如你不做任何調查就接受,結果A幫入盟第三天,就因為自恃有你做後台,去B幫的地盤上挑釁,結果你不得不和B幫宣戰。五天後,他調戲C幫幫主的年輕漂亮的姨太太,結果你和C幫又宣戰了。一個月後,你因為A幫的瘋狂和所有的幾十個中立的幫派都宣戰了,人家一起加入你死對頭的陣營。

那你不是就死定了?

那麼,北約是如何評定一個申請入盟的國家會不會是一個像A幫那樣四處惹事的人呢?

或者,雖然這個國家不會四處惹事,但它對國內老百姓像伊朗、北韓那樣殘酷鎮壓,北約自然也不會為了維持它的統治去和別國開戰,對吧?

那麼,一個國家要具備哪些特質,才會成為一個對內尊重人權,對外處處修橋補路、極力避免衝突、努力尋求共贏的國家呢?

只有一條:就是穩定的、可自持續的、很難被顛覆的民主。

在《民主社會的特點:自私、短視、一盤散沙》一文裡深刻討論了為什麼一個民主國家一定不會對“寧可大家都吃草,也要收回釣魚島”、“寧可死掉一億四千萬人也要收回台灣”之類的想法感興趣,它一定是一個處處好說好商量,最大限度努力避免衝突尋求共贏的國家。

在五年前的2018年我就寫了這篇文章:《准确量化:中国综合军力是美国的百分之一!》。現在烏克蘭用美國百分之一的武器打得世界第二滿地找牙,而中國則一直在仿造俄國武器,這同樣佐證了中美軍力的差距大概就是這個數量級。實際上,五年之後,隨著美國在武器先進程度上與中國的差距越拉越大,現在中美軍力的差距恐怕已經不只是一百倍,而是二三百倍了。中美一旦在台海大打出手,中國南海艦隊在一周內就會全軍覆沒。詳細過程可以看《預言台海之戰全過程》。如果中國對美國有如此的摧枯拉朽的軍事優勢,它一天都不會等,它早開戰了。死掉一億四千萬人它都開戰,摧枯拉朽它還不立即開戰?但美國現在卻一次次派要員訪華,耶倫甚至對中國官員連連鞠躬,這是不是體現了民主國家盡一切努力避免衝突的性格呢?

北約要的就是這樣的盟友。

如何衡量一個國家的民主體制是不是穩定的、自持續的、很難被顛覆的?

那就是自由的媒體和三權分立,一個都不能少。

拿美國來說。

政府、總統對司法系統沒有任何控制能力。不錯,總統有任命大法官的權力,但也不是想任命誰就任命誰,也要得到國會的通過。除此之外其他各級法官的任免政府都沒有插手的權力。而且大法官一旦上任可以一直幹到死,除非殺人放火,沒人能免職,而一個總統最多幹八年,所以就算你任命了我,我也沒必要和你沆瀣一氣為你當馬仔。所以如果政府為非作歹,受害者只要上訴,法庭一定判政府敗訴。

獨立的司法系統是民主的第一道防線。

政府會不會說,“那好,我們就修改法律,讓我們的為非作歹合法化,逼著那些法官判我們勝訴”?

不可能,因為立法機構 —— 議員、參議員的選舉,政府也無法干預,他們不把政府當青天大老爺,他們立法,政府必須執行,否則彈劾你。

獨立的立法制度是民主的第二道防線。

但所有這些三權分立、互相牽制的機制,在一些情況下仍然可能被腐壞。仍然可能出現政府、司法系統、議會沆瀣一氣的情況。這時,自由的媒體作為民主機制的最後一道防線就要發揮作用了。在這三個系統剛剛出現腐敗的苗頭,還遠遠沒有形成互相勾結、潑水不進的腐敗、獨裁的堡壘時,媒體就將其暴露於老百姓面前,老百姓用選票說話,逼著系統將腐敗的個別人踢出去,讓他們永遠成不了氣候。

但即使有了三權分立和自由的媒體,民主制度也不是安枕無憂。我在《中美兩個民族的根本差異是什麽?》一文裡論證了這一點:一個民族的精英階層的良心是比三權分立、自由媒體還重要的根本因素。有了良心,即使沒有民主,幾年就可以實現優秀的民主;沒有良心,就算有世界上最優秀的民主,幾年內必然蛻變成中俄。

我唯一看好烏克蘭的,是老百姓的良心。這次戰爭中體現出的全民素質讓我對烏克蘭有了希望。但她的政治環境還是一個未知數。

烏克蘭在戰前選上的總統澤連斯基或許是烏克蘭歷史上第一個真正民選的總統。他前面的第二個總統被老百姓推翻,跑去投奔普京,普京本來打算在佔領基輔後讓他上台當傀儡的。在開戰前,澤連斯基從來沒有作為烏克蘭的民主鬥士而聞名,烏克蘭至今仍然相當腐敗,最近還有高官因腐敗落馬。所以,如果說美國的民主體制是大學畢業水平,烏克蘭現在的民主體制充其量是小學一年級。澤連斯基在開戰後因為堅守基輔成了國際英雄,但這種勇氣和犧牲精神並不是民主特有的特質,俄軍、納粹、日本帝國都有無數視死如歸的勇士。

況且,戰爭期間民主制度是處於休眠狀態的。即便是美國在二戰時都不再進行四年一次的總統選舉,而且反對黨放棄了反對的職能,與執政黨團結一致,總統、執政黨實際上擁有比和平時期大得多的權力。所以烏克蘭的民主制度是才上了一年小學就輟學回家務農了。戰爭期間大家一切以大局為重,壓制掩蓋了大量的問題。戰爭結束後,澤連斯基是依仗這自己在老百姓中、軍隊中和國際上的丘吉爾級別的無與倫比的威望進一步集權,成為烏克蘭的普京,還是在威望無與倫比的狀態下功成身退,為後世執政者留下一個無法跨域的先例榜樣(“連澤連斯基都幹兩屆就退了,你算老幾,還想當終身總統?”),成為烏克蘭的華盛頓,是烏克蘭前途最大的變數,也是我現在對烏克蘭前途最擔心的地方。

提起丘吉爾:二戰期間丘吉爾受命於英法聯軍在歐洲一敗塗地,法國即將淪陷,英國僅有的20萬軍隊面臨在敦刻爾克被全殲的危難時刻。他力挽狂瀾,帶領英國從險境走向勝利。然而,二戰結束後第一屆選舉他就落選了。這體現出老牌民主國家英國人民的成熟:正是因為丘吉爾威望如日中天,所以他構成了對民主制度的威脅,所以英國人民要讓他靠邊站。所以,烏克蘭戰勝後的威望如日中天的澤連斯基實際上是對烏克蘭民主進程的最大的潛在威脅。我屏住呼吸看他有沒有華盛頓的功成身退的胸懷與智慧,一旦澤連斯基有意做烏克蘭的普京,烏克蘭人民有沒有二戰後英國人民的智慧。

而這個巨大的變數,也是北約堅決不願意提前承諾烏克蘭入盟的另一個原因。

烏戰深度解析(35):烏軍的另一種打法

在寫《烏戰深度解析(34):大反攻正式開始》一文時,烏軍正在四面出擊,但在任何一處都不投入主力。我當時認為烏軍的戰略是一方面打擊俄軍補給線,另一方面四處施壓,讓俄軍耗盡彈藥補給,在其彈盡糧絕、筋疲力盡時,再投入主力,一舉突破俄軍防線,攻下馬里托普,徹底切斷克里米亞與俄國的陸路聯繫,讓此地俄軍不戰而降。

我現在仍然認為這是烏軍最可能的戰略。

守方不知攻方會在哪裡進攻,所以他只能在一千多公里長的防線上近似平均地分配兵力,而攻方卻可以在守方最薄弱處驟然投入主力。所以即使守方枕戈待旦,只要有付出慘重代價的決心,攻方還是有很大可能性獲得突破的。

關鍵就是這個決心。

如果你沒有這個決心,只是試探性地派出十幾輛坦克裝甲車,結果被地雷炸毀幾輛,被炮火摧毀幾輛,你就膽寒了,不敢再在同一個地點進攻了。可你不論在哪裡這樣小規模進攻,敵人都可以集中有限的火力給予毀滅性的打擊。那樣,你就會裹足不前,使戰場主導權(initiative)被敵人奪走。一旦敵人獲得先機,他就可以決定在哪裡、什麼時候進攻,而你就成了步步被動應對的一方。

如果你有這個決心,你在十公里的寬度上一次性投入幾百輛戰車和幾萬步兵,就算是敵人的炮兵完好無損且彈藥充足,他也來不及摧毀這麼多的目標,沒等摧毀三分之一的進攻力量,你的戰車就殺到了敵人的眼前。

所以,你作為後方的指揮員,眼看著戰場上自己的步兵成片地倒下,戰車一輛輛爆炸,你必須要沉得住氣。哪怕穿過這片死亡之地的主攻部隊部隊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只要這三分之一可以突破敵人的防線,只要後續部隊能夠及時跟上,補充或替換第一波的攻擊部隊,這場戰鬥就算你贏。

但烏克蘭現在是一個思維西化的民主國家,他們不像俄國,幾十萬的傷亡對俄國領導層來說就是一個公式裡的一個數字,只要能打贏就毫不在意。烏克蘭對每一條烏克蘭的生命都非常珍惜。澤連斯基和烏軍統帥部有沒有二個小時內傷亡數千、損失一二百輛西式戰車的魄力,是我對烏軍唯一沒有百分百把握的一點。

但即便烏克蘭不願意採取這樣的強攻,不願意付出那麼大的傷亡,他們還有另一個打法,仍然可以贏得戰爭,就是慢一些。

我現在開始懷疑,烏軍已經採用了這種打法。

瓦格納軍團強攻巴赫姆特的那二三個月裡,烏軍沒有出動北約訓練準備的部隊,沒有任何先進武器,仍然讓俄軍付出了二萬多人陣亡的代價,是自己的四五倍。如果烏軍出動北約訓練裝備的部隊進行防守,前有雷場,後有高精度、超長程的北約火砲、豹II坦克、布萊德利步戰車和海馬斯,那麼進攻的俄軍的傷亡十倍、二十倍與烏軍應該是沒有甚麼懸念了吧?

所以,烏軍可以不一次性投入大部主力以求大突破,而是不斷重複如下的過程:在俄軍防線上選一塊不大的薄弱地段,投入部分主力,以壓倒性的優勢火力,大炮打蒼蠅,把俄軍的防守部隊幾乎全部炸死在戰壕裡,然後步兵以極小的傷亡接過俄軍戰壕,只推進幾公里,就轉入防守,專等俄軍來反攻。

俄軍不可能長期聽任烏軍這樣不停地蠶食自己的陣地而無所作為,它們遲早忍無可忍,發動大規模反攻。一旦俄軍反攻,就會陷入地雷陣、高精度超程火砲、豹II、海馬斯和將來即將加碼的更多先進武器如集束炸彈所交織的火網裡,以每天幾千的速度傷亡而一無所獲。

俄國人口在戰前就已經在持續減少,人均壽命比非洲貧窮國家還低,現在西方制裁如雪上加霜,再每年幾十萬地死人,它能堅持幾年?

如果俄國很快就爆發內亂而撤軍求和,將是俄羅斯民族的萬幸。如果俄國將如此慘烈的戰爭繼續下去,幾年之後,俄國還會求和,但那時,俄國將會是這樣的一幅畫面:

十軍九潰,十艦九沉,

十鎮九蕪,十田九荒,

十廠九關,十店九空,

十腹九饑,十戶九喪。

說實在的,在周圍的世界紛紛向人文、人權、平等、互惠的方向穩步邁進的這一百多年裡,俄羅斯人能夠從柴可夫斯基、托爾斯泰的貴族氣質,頭也不回、義無反顧,一步步地變成燒殺搶劫無惡不作的匪徒,實在是人類歷史上的奇蹟。

它們不受那“十X九X”的懲罰,天理難容。

而且,不經歷這樣的浩劫,這個愚蠢下作而頑固的民族也不會醒來。

泰坦潜艇的内爆威力相当于多少枚美军M67手榴弹?

泰坦潜艇的内爆威力有多大? 相当于多少枚美军M67手榴弹?

我們知道,潛艇內爆的深度在3500米或更深。

如果潜艇在3500米深時艙門是打開的,內部充滿了海水,那么它就不会包含任何水压产生的能量。

因此,在這個深度,我们将水从潜艇中排出所需的能量,就是潜艇内爆时释放的能量。

對吧?

潛艇内部体积为40立方米。 海水压力为351.33巴,即每平方米35133000牛顿。 假设内部空間是一个横截面为1平方米的圆柱体,那么圆柱体的长度就是40米长。

现在,想象我们在气缸中有一个活塞来将水推出。 因為活塞面積是1平方米,所以活塞上的水压为就是35,133,000 牛顿。我们需要克服这个力推动 40 米,才能將海水排出。

所以,我们需要注入的能量是

35,133,000 牛顿 X 40 米 = 1,405,320,000 焦耳

一颗美国陆军 M67手榴弹大约含有 100 万焦耳。

所以,泰坦潜艇的内爆会释放出 1400 颗 M67 手榴弹的能量!

根据这个数字,我们不应该期望在搜索行動中发现任何可识别的东西。 事实上,我们应该取消搜索行動,因为除了几块金属碎片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如果您发现我的计算有错误,请告诉我。

向五位英雄的家属表示沉痛的哀悼!

烏戰深度解析(34):大反攻正式開始

在烏軍的絕對禁言中,大反攻於一二天前正式開始。雖然烏軍只投入了北約訓練和裝備的十個旅中的三個,而且在全線同時進攻,但西方媒體和軍事評論者一致認為主攻方向是烏南的馬里托普,這和我在去年9月15日的《烏戰深度解析(25):我的預言應驗。下一步是什麼?》中的預言一致。

攻下馬裡托普,就可以將烏南的俄軍一切二斷,徹底切斷德尼普河以南一直到克里米亞的廣大俄占區與俄國的陸路鏈接,使得該地區的俄軍不戰而降,普京很可能因此被推翻,俄國可能因此喪失繼續戰爭的意志。即使不能讓俄國立即認輸,至少可以達到如下的結果:

  • 西方盟友對烏克蘭的信心徹底堅如磐石了,必然加大經濟、軍事上的援助。
  • 烏克蘭的戰線大為縮短,可以集中力量猛攻烏東。
  • 奧德賽港口的進出口不再受到隨時被切斷的威脅,不僅給烏克蘭的經濟打了一針強心劑,西方對烏克蘭的援助也可能方便很多。
  • 烏軍控制的克里米亞基本上切斷了俄國從黑海經土耳其海峽進入地中海的通道。

在以上的情況下,即使是白癡都不會再懷疑俄國必敗 — 當然俄爹的無數中國孝子除外。俄國拖得越久,後果越慘。

烏軍首戰受挫

在我的上文發表之後,大多數西方分析家都做出了同樣的預測,所以這場大反攻的進攻方向對俄軍來說沒有任何意外。因為烏軍禁止任何士兵發佈任何信息與視頻,我們對這一二天來的戰況進展所知甚少,但有二點美國主流媒體有共識,就是

  • 烏軍沒有在任何一個方向投入決定性的兵力,而是在整條戰線上全面出擊。
  • 俄軍沒有出現大範圍的潰敗,很多情況下打得堅決且有技巧。

有一段經過證實的視頻,十幾輛豹2(德軍最先進)坦克和佈萊德利裝甲車(美軍最先進)遭到俄軍炮擊,至少一輛豹2和數輛佈萊德利被摧毀。這個開局不利說明了俄軍經過一年多的摸爬滾打和充分准備,已經和去年9月哈爾科夫戰役中狼狽逃竄的俄軍判若兩人。

普京甚至已經宣佈俄軍徹底挫敗了烏軍的所有進攻。

但我此時對戰局的預估比我二天前在《烏戰深度解析(33):誰炸的大壩?》裡的估計更樂觀。

為什麼?

這場戰鬥的慘敗對烏軍可能是件好事

烏軍雖然有美軍的情報支持,但畢竟不是美軍內部的全面、實時的信息整合。美軍向烏軍提供情報是要經過人為過濾的,然後傳遞給烏軍的情報聯絡官,然後再傳遞給前線軍隊。這裡面有三個人參與的環節。所以美軍只可能將重要的、時效長的情報提供給烏軍,而不會提供瞬息萬變的動態情報,因為從美軍情報感知終端採集到情報,到前線烏軍做出反應可能有幾十分鐘甚至幾小時的延遲。

而戰爭是一個時間性極強的活動。同樣的調動和進攻,在一天內進行,就可以讓敵人措手不及而潰散;在三天內進行,敵人就有時間向前線送去預備隊和彈藥補給,堵住缺口,你就陷入了一個長期的消耗戰。所以烏軍指揮員不可能總在確認了前方道路上地雷都已經排除、敵後縱深的炮兵都已經被摧毀、戰場上空沒有任何敵方無人機後,才敢派出部隊。這樣指揮的戰役必敗無疑。相反,在戰術層面上,指揮員經常不得不在極短時間內,在敵情不明的情況下做出決定。

被伏擊的烏軍裝甲部隊很可能是輕敵了,沒想到俄軍的無人機會發現自己,後方的俄軍炮兵會立即準確射擊。所以這次連級的損失對烏軍這場大反攻可能是一個好事,它消除了烏軍官兵的輕敵思想,讓他們兢兢業業地來打這場戰役。如果這五六輛坦克裝甲車的損失能夠避免烏軍因輕敵導致一二個旅、一二百輛裝甲車輛甚至更大的建制被殲滅,那麼他們的犧牲就值得了。

我們要跳出一場戰鬥的得失去看戰役的全局

首先我們要明白戰爭(war)、戰役(campaign)和戰鬥(battle)的區別。整個二戰是一場戰爭,二戰中美日爭奪菲律賓是一場戰役,這場戰役中最殘酷激烈的戰鬥是馬尼拉爭奪戰。

你要想贏得一場戰爭的最後的勝利,你的宏觀戰略必須是正確的。只要宏觀戰略正確,輸掉一些戰鬥甚至戰役都是兵家常事。

二戰時山本五十六因為長期任駐美武官,知道日本的的工業、戰爭潛力根本無法和美國相比,所以堅決反對對美開戰。日本偷襲珍珠港以損失29架飛機、五艘袖珍潛艇的代價全殲美國太平洋艦隊,佔領菲律賓俘虜一萬七千美軍,以三萬人攻陷新加坡,俘虜英軍八萬五千人,這些都是古今中外可圈可點的戰役級的大勝,但日本與美國開戰的宏觀戰略是錯誤的,所以這些大勝並沒有防止日本最後的慘敗。

今天在烏克蘭,什麼是宏觀戰略層面上的考量?

在2021年12月19日,俄入侵前三個月,我在《歷史將普京推上了希特勒曾走的那條路》一文中說:

一旦俄國入侵烏克蘭,普京就走上了希特勒的那條不歸路。普京一定會對美歐的制裁力度和給俄國造成的衝擊大吃一驚。

北約的忍耐力已經到了極限。再不軍事反擊,普京的野心和冒險欲進一步膨脹,整個歐洲的安全就崩潰了,北約絕對無法容忍。俄國的常規軍事力量和核力量再大,大不過當初的蘇聯。北約有和蘇聯硬碰硬的膽量,又怎麽會容忍現在的俄國騎在脖子上拉屎?所以普京正在戰略上嚴重低估北約的決心。

沒有看到我這個一介草民都能看到的事實,就是普京犯下的戰略錯誤。因為這個戰略錯誤,俄軍不論贏得任何戰術勝利都無濟於事。不要說烏軍中埋伏損失不到十輛裝甲車輛,就是這次大反攻中北約所訓練和裝備的十個旅全軍覆沒,烏克蘭被嚇破了膽完全喪失戰鬥意志,這個失敗在這場民主世界和威權時間的世紀之爭中,也不過相當于太平洋戰爭初期菲律賓和新加坡的陷落。

何況現在民主世界的經濟和軍事實力與威權世界的對比,遠遠大於二戰時期。

所以,民主世界取得這場世紀之爭的最後勝利的機率不是90%,不是99%,不是99.9999,而是數學上的100%。

這就是我希望我的讀者們看到的所謂大局。

宏觀戰略下面一層:烏軍這場戰役的策略是什麼?

現在美軍的的布萊德利戰車,就是以美軍二戰名將布萊德利將軍的名字命名的。他曾說過一句話,被後世所有軍事領域的人傳頌:

“業餘的人談論策略,專業的人談論後勤。”

這句話如此廣為傳頌,以至於任何一個三腳貓的軍事博主都會引用。但懂得它的含意的人很少。

我軍一個聰明的團長佈下一個完美的埋伏,敵人的營長恰巧是個糊塗蛋,一頭鑽進口袋,結果我軍以傷亡五十的代價全殲敵人一個營。這樣靠奇思巧智大勝敵軍的事,只可能發生在戰鬥級別,永遠不會發生在戰役級別。

1944年聖誕節前夕,美軍都認為德國已經崩潰,期待著聖誕節結束戰鬥,更沒有想到德軍會從不利於裝甲行動的阿登森林進攻,所以駐守該地的都是從前線退下來需要修整補充的部隊。結果德軍在第一波打擊中就投入了41萬精銳步兵、1400輛坦克、一千輛裝甲車、2600們火砲,對正在渡假的美軍散兵遊勇構成了摧枯拉朽一般的優勢,還有說著標準美式英語、身著美軍軍服、開著美軍吉普車、謝爾曼坦克的德軍特種部隊混入美軍後方刺殺爆破製造混亂。

但美軍的猝不及防只延續了一二週。隨後,衣著單薄、彈藥缺乏、倉促投入的美軍82空降師就在巴斯通頂住了德軍的鋼鐵洪流,幾週後美軍援軍趕到,德軍被擊潰,損失了大部分坦克、裝甲車、火砲和十萬以上的精銳部隊,從此德軍徹底喪失了有效抵抗盟軍的能力。

在兩軍訓練程度、戰鬥意志、武器先進程度相差不大的情況下,你再奇襲、再埋伏,在戰役層面上都起不了決定性的作用。最初的混亂過後,戰役一定會進入雙方靠實力明打明斗的階段。而在1944年底,美軍明打明斗的實力遠遠大於德軍。

如果雙方的糧彈供應都充足,兵力又相近,那麼明打明斗的戰場就成了最殘酷的絞肉機。這個老兵經驗豐富殺敵三人,那個新兵一槍未放就被敵人撂倒了;這個營打得順手,那個營損失慘重,… 但在戰役層面上,一定是雙方都損失慘重,我一萬條命換你一萬條命,沒什麼兵法、策略可言。

如果甲方能夠一直火力全開而彈藥不短缺,前線部隊能一直吃飽穿暖,傷病得到及時救治,部隊激戰幾週後能夠撤回後方修整,而乙方彈藥一周後開始缺乏,士兵因凍、餓、病筋疲力盡,士氣低落,那麼甲方就會勝得很輕鬆。

就是說,最後決定戰役、戰爭勝負的因素只有一個:後勤補給能力。

這就是布萊德利將軍那句名言的含義。

現在你知道為什麼烏軍戰役的第一個階段只投入了十個北約培訓和裝備的機步旅中的三個,全線出擊,卻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了吧?

因為烏軍根本沒打算在這個階段取得突破

如果烏軍一上來就在主攻方向上比如馬里托普投入主力,那麼俄軍就可以從其他地區抽掉人力物力去支援馬里托普,馬里托普的前線就成了雙方都糧彈兵力充足的絞肉機,而且攻方的損失一定會大於守軍。這是烏軍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在此前的幾個月以來,烏軍一直在通過遠程精準武器如海馬斯、風暴陰影來打擊俄軍的後勤樞紐和彈藥物資儲存地。這個努力隨著大反攻的開始只可能加大。

同時,烏軍在全線上對俄軍發起猛攻,目的是讓俄軍迅速消耗掉前線的彈藥儲備,並防止俄軍將兵力集中到馬里托普的主攻方向上。如果俄軍統帥說:“我知道你主攻方向在馬里托普,所以你就是猛攻巴赫姆特,我也照樣將巴赫姆特的守軍大部抽掉去馬里托普方向”,那麼烏軍就瞬間將主攻方向轉換為巴赫姆特,把更多的生力軍投入巴赫姆特,再次上演哈爾科夫的長途快進。所以俄軍不會這樣做。所以俄軍無法從各地抽掉人員彈藥物資去支援主攻方向。

所以,這個階段烏軍的意圖就是讓俄軍在前線耗盡彈藥糧草,而後方的倉庫、公路、鐵路、港口又不斷被摧毀,無法向前線輸送足夠的補給,造成前線俄軍筋疲力盡、彈盡糧絕、士氣低落

在這段全面猛攻的階段,烏軍不在任何地點集中投入力量,所以不大可能取得突破。同時,要想讓俄軍彈藥耗盡,烏軍就要出現在俄軍射程之中,否則俄軍也不會對著空地一個勁地開砲。所以這個階段烏軍一定會頻繁遭受損失。所以這段時間一定會是俄國的宣傳機構和俄爹在中國的無數孝子們的狂歡期,他們一定會不斷歡呼勝利,甚至認為烏克蘭黔驢技窮,技止此兒。俄軍前線彈藥存量驟減的警訊都淹沒在俄軍高官的報功聲中。

但我的讀者們,我希望你們不動聲色地等待。

直到有一天,烏軍在俄軍防線最薄弱處驟然投入主力、進攻勢如破竹的消息會如雪片飛來。

我有多大的把握?

我的上述預測不僅建立在我對戰爭歷史和現狀的幾十年的研究上。

幾週前,共和黨親川普的大佬林希•葛蘭姆說,他看到了烏克蘭的大反攻計畫,這是一個雄心勃勃而且周密的計畫。

現在美國的軍方、情報機構、國務院都對烏軍大反攻三緘其口,完全配合烏軍的靜默要求。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現在烏克蘭的戰況在美軍的意料之中。

這兩個事實從側面印證了我對烏軍策略的分析判斷。

此時此刻,是烏戰這部精彩的好萊塢大片的高潮前的最拉懸念的時刻。

愛一定會勝過恨。

烏戰深度解析(33):誰炸的大壩?

要回答這個問題,要考慮下面三個因素。

第一,一般情況下,在排查刑事案件的嫌疑人時,警方第一個要問的問題就是:

“誰從中受益?”

比方說,在妻子被殺後,警方發現丈夫給她買了巨額人壽保險,而受益人正是丈夫自己。

大壩潰堤後,德尼普河變寬,滿地泥漿,烏軍從赫爾松地區發起大反攻或者發動佯攻以吸引俄軍主力的可能性被排除,俄軍得以將河南岸的大量部隊向東方調動,加強馬里托普、噸巴斯地區的防守。

所以應該是俄軍受益。

不錯,水庫洩洪後,扎波羅熱核電站的供水可能在幾個月內耗盡,克里米亞的供水會受到影響。但俄軍炸壩的目的可能並不是永久性的。相反,目的可能是在現在這段最適合烏軍大反攻的季節迫使烏軍無法進攻或無法取得勝利,希望等到普京的老朋友川普當選,減少甚至切斷對烏克蘭的援助,俄國就轉敗為勝了。所以幾個月後俄軍可以堵上缺口,恢復對核電站、克里米亞的供水。

烏、美是否事先考慮過俄軍俄炸壩的可能性?

肯定考慮過。這個大壩和扎波羅熱核電站是整個烏克蘭戰場上最大的不確定威脅。沒有考慮到潰堤可能給戰場帶來的變化,就好像警方對一輛停在鬧市區的裝滿十噸汽油的油罐車裡的罪犯發起強攻,卻沒有考慮到子彈穿透油罐導致汽油爆炸的可能性。不要說世界第一、比第二強大百倍的美軍,就是排名壹佰的軍隊統帥,只要他花上半天時間考慮全局,他就必然會考慮到炸壩的後果。

或許俄軍自以為獲取了烏軍即將在赫爾松發起大反攻的情報,於是準備在烏軍主力大半渡河後炸壩,切斷渡河的烏軍大部隊與後方的聯繫,然後予以全殲。而烏軍又獲悉了俄軍這個陰謀,所以才在大反攻萬事俱備的情況下一直按兵不動。

而俄軍見烏軍遲遲不渡河,於是懷疑自己的情報有誤,懷疑烏軍的主攻方向或許在東部的扎波羅熱或噸巴斯,於是決定炸壩,以便將赫爾松南部的大批部隊調去加強東部的防守。

第二,炸壩後下流二岸被淹的地區都是烏克蘭領土。即使炸壩對烏軍有某種我看不出來的好處,作為一個比較民主的國家的政府,澤連斯基也幹不出來。

當然,中國人很難理解這一點。即使是反共的、知識豐富、見識不俗的、久居西方的中國人也無法理解我在「民主社會的特點:自私、短視、一盤散沙」裡和以往的許多文章裡充分講解的事實:西方政治家因為追逐選票而順從民意。我不論怎麼扭他們的思想,他們扭來扭去,一定扭回到“皇上拍案而起,舉國上下為千年大計犧牲多少都值得”的邏輯上來。

第三,烏軍大多數精銳主力都由北約訓練和武裝,在長期的培訓過程中,北約情報機構對烏軍中各級骨幹肯定會極盡拉攏,肯定有許多烏軍幹部已經成為北約的線人。北約這種對烏克蘭軍政的滲透,對密切跟蹤獲得了大量先進武器的烏克蘭的未來至關重要:比如烏克蘭會不會走向威權、親俄?這些武器會不會被腐敗者賣給黑市?

而這種滲透與烏克蘭的利益沒有衝突,烏軍各級幹部和北約上下的緊密的友誼與互信對烏克蘭持續獲得北約的武器、培訓、情報支持至關重要,所以烏軍情報機構對此也不會介意。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確實是澤連斯基下令炸壩,造成烏克蘭自切爾諾貝利核泄露後最大的人道災難,北約一定會知道真相。一旦真相大白於天下,正好給了反對支持烏克蘭的川普、徳桑迪斯之流最好的口實:

“拜登用上千億美元的美國人民的血汗錢去支持一個比普京還惡的大惡人!”

那時,北約對烏克蘭的支持就會大打折扣甚至停止,因為很多人會說:

“烏戰雙方都不是什麼好人,讓他們自相殘殺吧。”

那樣,烏克蘭就完了。

所以,如果炸壩是澤連斯基下的令,他一定是個瘋子和白癡。

如果炸壩是烏軍某高級將領自行決定的,那麼他必然會被軍法從事。所以他就一定是個瘋子和白癡。

從開戰以後澤連斯基和烏軍各級的表現,我們百分百地肯定:澤連斯基和烏軍統帥都是人精。

所以,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此事是俄軍所為。

之所以說百分之九十九,而不是百分百,是因為或許有一個我不知道的技術性的原因,讓烏克蘭和美國一致決定需要炸壩。

下一步烏軍會怎麼做?

我不知道。

如果我一個全職軟件構架師能猜出來,俄軍也能猜出來。

但基本盤放在那裡:

1. 美軍有甩掉全世界幾條街的超強的情報感知能力。

2. 普京倒行逆施這麼多年,俄國各級軍政中甘願倒貼給美軍送情報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俄軍不可能有一個大埋伏等著蒙在鼓裡的烏軍去鑚。

3. 美烏一方都是層層選拔出來的精英,而俄國一方都是貪污腐化、忙於北斗。

4. 北約經濟、軍事實力是俄國的百倍。

5. 北約下定決心要讓俄國在烏克蘭折戟塵沙。

明白了這個基本盤,你就應該明白,這場戰爭就好像是一部極其精彩的好萊塢電影:劇情極其曲折,撲朔迷離,但結局一定是壞人完蛋,好人lived happily ever after.

民主國家的左派與右派

右派對左派說:“你們整天滿嘴冠冕堂皇的大話。這些大話誰不會說呀?用得著你們來教訓我們?現實世界不是這樣的。”

他們不明白的是:左派真的是這麼想的!

我的心路歷程

因為我的獨特經歷——我開始是一個標準的極右分子,後來打坐開竅頓悟,變成一個標準左派——我能夠同時對兩邊都深刻理解並感同身受。全世界有我這種經歷的人應該屈指可數。

就如我在「千年愚昧」一文中提到,我從小一直到快五十歲一直有極強的ego(自我中心或我執)和不安全感,脾氣很壞,跟家人、親戚、朋友、同事都搞不好關係。

有一天打坐有了突破,忽然間好像天上開了一個大洞,大量過去想不到的深刻的問題如泉湧一般出現,又一個個得到解答。我懂得了人為什麼會有苦,這樣才能脫苦,自己也從苦中解脫出來。從此我不再憂愁,不再擔心,天塌下來也不擔心。

我這首「書懷」表達了我解脫後的感覺:

心动波澜起,念止浪漪平。
虚己除百恼,观知澈无明。
无恨闻道晚,只幸前路宁。
吹灰枷锁落,天高任我行。

如果把我的所有頓悟凝聚成一段話,那就是恐懼(指心理恐懼,不是老虎追你時的生理恐懼)是人的動物身體的生存機制,也是所有苦難、惡性的根源,比如憂慮、憤怒、仇恨、嫉妒、猜疑等等,它是隔在我們和智慧之間的一堵牆。徹底擺脫了恐懼的束縛,就自然懂得大愛,懂得欣賞和感恩,能看見事物的真相。

2021年8月27日,我頓悟一二年後,一名白人至上主義者在新西蘭基督城的一個清真寺裡槍殺了51個穆斯林。第二天,兩個墨爾本的華人朋友,都是基督徒,從微信上給我發來了二個消息。一個是兇手行兇前公布的公開信的中文翻譯,另一個是一個反穆斯林的視頻,裡面說因為穆斯林人生育率遠遠高于其他種族,幾十年後,歐洲、美國都將變成穆斯林國家。

在大屠殺的第二天發這些信息,他們給大屠殺叫好的姿勢很明顯。過去的我聽到這個大屠殺,肯定會和他們一樣叫好。但在2021年8月的這天,我吃驚地發現,我心裡沒有同感,只有反感。

於是我約了其中一個我非常尊敬的朋友吃午飯。我跟他分享了我對穆斯林的看法。

穆斯林人中恐怖主義者最多,這其實並不全是伊斯蘭教的問題。真正的根源是幾百萬巴勒斯坦人被猶太人趕出祖祖輩輩居住的故鄉,而在天下的穆斯林中,有許多人都願意為毫無關係的穆斯林兄弟流血犧牲。

當年印尼多次排華,屠殺了30萬華人,全世界其他的華人包括祖國對此都無動於衷,沒有人為印尼的華人兄弟去報仇,去劫持印尼的航班,去在印尼的火車上搞自殺爆炸。你覺得這種無動於衷一定是華人的美德嗎?我怎麼覺得,相比之下,穆斯林人把跟自己一毛錢關係都沒有的穆斯林視為兄弟,為他們願意去死,才更有梁山泊好漢的范兒呢?

你說基督教比伊斯蘭教好,因為基督教教人愛,伊斯蘭教要殺光異教徒?

當初以色列人進入迦南地之前,上帝命令他們屠殺所有的祖祖輩輩生活在迦南地的民族。以色列人照辦,殺光了五六個民族,最後他們殺得手軟了,放過了基遍人(Gibeonites),還為此遭到了上帝的譴責。

你說新約和舊約不一樣了,新約有耶穌了,耶穌是愛的化身?

當初歐洲天主教徒對馬丁路德的新教徒展開過多次大屠殺。甚至在英國,同樣是新教徒之間,還因為教義細節的不同爆發了歷時十年的殘酷的內戰,一共只有八百萬人口的英國有20萬人死於內戰,被攻陷的城鎮被屠城,同樣虔誠的基督徒們,受人尊敬的貴族男女,脫光衣服後(因為衣服值錢),被逐個砍殺,丟進大坑,和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方法幾乎同出一輒。

耶穌的教導再仁愛,架不住那時的人殺氣太重。

所以,野蠻和文明不完全是由宗教決定的。教育、經歷、生活水平起的作用更大。豐衣足食長大的人變成窮凶極惡的歹徒的可能性,比從小被虐待欺辱的人小得多,他們能被理喻的可能性大得多。

穆斯林中間恐怖分子多,根本原因是

第一,巴以爭端有二千年的歷史,無解。

第二,中東地區經濟、教育程度最落後,所以動亂最嚴重。同時又盛產石油,對西方來說至關重要,所以西方數次軍事干預,給穆斯林一種西方列強偏袒猶太人欺負自己的印象。

第三,如果前兩條落在中國人身上,我們只會逆來順受。但穆斯林偏偏又是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的好漢。

至於視頻中對歐美人口走向的預測,可能是真的。今天的印尼、馬來西亞就是穆斯林國家,國內的基督徒有完全的宗教自由。不僅在21世紀是這樣,甚至在1453年,奧托曼帝國皇帝莫哈莫德二世攻陷信奉基督教的東羅馬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後,都允許基督教徒繼續在自己的教堂裡崇拜。將來即便穆斯林人口成為主要人口,歐美也將繼續是經濟文明發達的民主國家。這一點我毫無疑問。

所以,要解決某些穆斯林對西方的敵對態度,治本之舉是設法平息阿以爭端,提升中東地區的經濟、教育水平。這些都不容易,甚至不可能,我們只能把它留給時間去解決。歷史上沒有一個熱點衝突能夠持續百年,上帝有祂的時間表。但至少我們不應該去歧視、敵視穆斯林,這只可能加強他們的被孤立、被欺辱的感覺,讓更多的人變成恐怖分子。讓FBI、澳洲情報局去擔心那些真正的恐怖分子吧!我們普通人的工作就是像對待同族人一樣,善待那其餘的99.999%的奉公守法、和我們一樣勤勞、愛家人朋友、追求幸福的穆斯林。

我這次午飯最大的收穫,就是我吃驚地發現,在一二年前擺脫了恐懼後,雖然我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在穆斯林問題上的思考和反省,潛意識裡面卻在我主觀上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行了一次脫胎換骨。就在那天,我第一次發現,我已經不是一個標準的極右,我變成了一個標準的左派,就是中國人所說的“白左”。

更準確地說,我變成了一個“黃左”。

左、右、極左、極右、中左、中右

通過這次神奇的心理轉變,我明白了:一個人心裡恐懼越少,同情心、同理心就越多,就越為自己的優越生活感恩甚至內疚,越對受苦受難者感同身受,越願意犧牲自己的利益為他們做些甚麼。這些人就是傳說中的左派

那些不諳世事的天真的左派在平權、難民、文化革命等問題上太熱情,步子太大,甚至過了頭,激發了不懂得大愛無疆的大部分人口的恐懼和反彈,起到了事與願違的效果。這些人就是極左。美國發生的因為歷史人物當年的一些言行比如曾經蓄奴就移除他們的雕像的做法就是典型的極左思潮。如果意大利搞這個極左運動,所有古羅馬的歷史遺跡都要被摧毀。我譴責這種極左。

另一方面,心裡的恐懼多,就把和自己不同的人都放到對立面上去看,總害怕他們會排擠自己的地位,傷害自己的利益。恐懼越多,越忿忿不平,越有大廈將傾的急迫感,越有採取極端措施反擊的衝動。這就是極右

前面提到的二位朋友中那個我沒有約出來吃午飯的就是極右。有一次我們偶然聊起美國和澳洲對待入室盜竊和搶劫的截然不同的態度:在美國你可以直接射殺,在澳洲你被要求逃跑,除非你無路可逃且面臨人身或生命危險,你傷害或殺掉入侵者會被判傷害罪或謀殺罪。他咬牙切齒地說:

“我才不管!我一定弄死他,不論他沒有威脅我,他一進門我就弄死他。”

我當時非常困惑,因為澳洲入室搶劫的極其稀少,在搶劫時傷害屋主的情況我從來沒聽說過,他也沒有被盜過,完全不明白他的切齒仇恨從何而來。

還有一次我提到希特勒,並沒有特別抨擊希特勒,因為我以為抨擊希特勒就好像花很大力氣去爭辯自己拉出的屎不可以吃,完全沒必要,但他立即敏感:

“希特勒做了很多好事,你我有不同的政治觀點,還是不談政治。”

深陷恐懼的極右的另一個特徵就是堅信陰謀論。他們對現實忿忿不平,覺得自己本應該混得更好,迫切希望找到一個能夠為自己的失敗背鍋的一方,於是各種陰謀論便應運而生。於是他們忽然眼前一亮:“原來我這麼失敗不是我的錯,而是邪惡的陰謀所致!” 於是,傳播“真相”,與邪惡的陰謀鬥爭,就成了他們的人生目標,他們平淡無味的人生忽然有了目的,在組織裡找到了歸屬感。

川普的大選舞弊陰謀論,還有QAnon的民主黨吃小孩、川普秘密聯合軍方與之鬥爭的天方夜譚,都是陰謀論典型的案例。

前面這位老兄就相信川普陣營所有的陰謀論。

極右不是一個政治觀點。它不過是變態的恐懼和仇恨導致的無可救藥的愚蠢。

有些人年輕時是無私、熱情的左派,年長後深諳世情,明白了大部分芸芸眾生是被恐懼驅使的,明白了了如何用他們能懂的語言來循循善誘,帶著他們慢慢朝平權、人文的方向前進,這些人內左外右,是最智慧的一群人,是政治家的最佳人選。這些人屬於中左中右

澳洲的左、右派

在澳洲,工黨是標準的左派,而自由黨在Turnbull、Howard時代是中右。

我以前自然痛恨工黨,每次投票時都去告訴投票站的工黨志願者我為什麼反感他們。讀者在我以前的文章也可以看到。現在,自然的,我發現我與工黨的理念更親近了。

但我依然認為中右派是一個最佳的政黨取向,因為老百姓都是普通人,他們無法像左派那樣大公無私,推己及人,左派對難民的友善態度可能讓大多數老百姓感到不安,而中右派的控制邊境、反非法移民的態度既不有失人道,又得到多數人的支持。另外,左派對工薪階層太優厚,有點把資本家放到對立面上的感覺,而中右派則認為只有企業有利可圖了,企業才會繁榮,才會創造更多的就業。我認為後者更對些。

美國的左、右派

在美國,華人所謂的白左表現在對黑人的政策上,就是同情他們,為過去的奴役歷史感到愧疚,願意給他們多一些幫助。

黑人犯罪率高於白人,是因為他們從黑奴被解放至今只不過七、八代人。我們都知道家庭的傳承多麼重要。商人的孩子經商,政客的孩子從政,軍人的孩子參軍,警察的孩子當警察,吸毒者的孩子吸毒,搶劫犯的孩子還去搶劫。如果我們不肯給黑人額外的優惠扶助,我們怎麼能指望一個赤貧家庭的黑人能和參議員的孩子競爭哈佛大學的名額?白人會一直做上等人,黑人會一直做下等人,這個差距要自行消失,或許還需要八代人、二百年的時間。

所以,在我眼裡,如果一所大學對家境優越的白人的錄取分數線是500分,對貧困黑人的錄取線是400分,這是非常公平而且治本的辦法。即使因為錄取分數低一些,造成黑人學生的水平低一些,入學後他們學得吃力一些,將來大學在他們畢業上也稍微寬鬆一些,讓那些成績過得去也真心向上的黑人學生畢業,然後用人單位也稍微降低一些標準,僱用那些好學且態度端正的黑人,那麼一個吸毒、犯罪的家庭出來的孩子就可能當上了工程師,從此他的後代都走上了正路。這才是推動美國社會進步的治本之舉。

在美國,在川普出現之前,民主黨是左派,共和黨是中右派。所以共和黨一直是離現實更近的黨。但川普愚弄了多數共和黨選民,把他們低智化,現在他的支持者最常說的二句話是:

“上次大選舞弊了,我沒有證據,你的證據再多我也不信。”

“川普就是當眾殺人我也支持他。”

川普成了“驕傲男孩”等極極右團體和荒誕不經的陰謀論團體的圖騰。共和黨其他大佬對他雖然反感,但不敢公開決裂,否則會像切尼一樣被踢出政治舞台。

關於美國的邊境問題,我專門有一篇文章:《深度剖析美國的邊境問題》。

有讀者說我癡迷民主黨。其實我才不在乎哪個黨、哪個政客。誰離真理近,我就支持他,否則我就擯棄他,就好像我在上一屆大選後從川粉變成對川普深惡痛絕。我對我的這個轉變進行了深刻的反思,把它紀錄在「我爲什麽對川普深惡痛絕?」和[從華人川粉看中國人的劣根性]裡。

做一個政黨或政客的忠粉實在是不酷。

脫口秀完了,下一個會不會是德雲社?

我雖然自己不看中國的脫口秀,但太太常看,我也經常聽到李誕為首的中國脫口秀眾星的節目。我當時的感覺就是一個“”。在我眼裡,中國大地正在進行二次文革,一片肅殺,怎麼會有這樣一個機智、幽默、歡樂的舞台?

但我當時沒有預言這個產業遲早會被肅殺。

因為我從來不固化我的任何觀點,我隨時都質疑它們會不會偏頗,隨時接收外界的信息,用它們來修正我的世界觀。這就是為什麼我能夠從川粉轉變為對他深惡痛絕(見《我爲什麽對川普深惡痛絕?》和《從華人川粉看中國人的劣根性》)。

所以,當我奇怪為什麼這麼歡快的脫口秀能夠在中國存在時,我當時的思維是:

“這可能說明我對中國政局的判斷過於悲觀。或許,我看到的都是反共方面的信息,而對那些正面描述中國的信息,我過多地把它們歸為中共的大外宣而嗤之以鼻。或許,中國的文革化只停留在與政治有關的領域,只停留在表面,並沒有深入一般老百姓的生活?”

現在知道了,我當時的感覺是準確的。

脫口秀最大的特點就是幽默和辛辣地諷刺時政。幽默需要一種快樂、輕鬆、無拘無束的心境,而現在,一個脫口秀演員隨時擔心被舉報,而且一旦被舉報就可能被上綱上線,身敗名裂,專政機關根本不會給你解釋澄清或道歉的機會。在這種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終日的心態下,誰還能妙趣橫生,誰還能辛辣諷刺?

中國相聲產業為什麼衰微?因為相聲雖然形式上和淵源與脫口秀不同,但本質上和脫口秀一樣,都需要幽默和諷刺時政。當初改革開放初期為什麼相聲那麼受歡迎?就是因為當時允許批評諷刺社會現象,包括政府。

我還記得,在一個諷刺走後門現象的相聲中,演員說他通過後門為領導買到了排骨,遭到領導的批評。這時,觀眾都以為領導是因為反對走後門才批評他,哪知演員接著說:“領導說:你給我買的排骨一點都不肥!” 觀眾於是大笑。

這個相聲在今天,肯定會被封殺。

這就是相聲在中國一蹶不振的原因。

郭德綱是唯一一個能突圍的,他在走一招險棋,就是走下流路線。他的相聲幾乎離不開通姦、嫖娼、惡心和荒謬的內容。

在這裡我絲毫沒有抨擊郭德綱的意思,因為觀眾喜歡他這樣。這是一個生意,而他準確地發現了這個市場需求並提供了滿足需求的產品,並因此暴富。他沒有任何可被指責的地方。他的爆紅只反映出中國老百姓道德水準低下、弱智化的趨勢,而這歸根結底又不完全是老百姓的錯,因為上樑不正下樑歪,中國七十多年來一直在進行逆向淘汰。中共的始祖毛就是一個下流的、無惡不作的流氓,用刑事心理學的術語來說,他是一個標準的叫做“psychopath”的精神病患者。一個流氓在正人君子面前一定會渾身不自在,所以他把所有層次高於自己的人比如老舍、梁思成、傅雷、熊十力、田汉、翦伯赞、吴晗迫害致死。從此,這個逆向淘汰的過程一直就沒停過,最近,因為領袖的水平再創新低,這個逆向淘汰的趨勢又加速和深化了。

郭先生的相聲基本功和機智的頭腦是一流的,所以我相信,如果中國有一個隨便可以諷刺時政的環境,他就沒必要聚焦臍下三吋,那時,靠辛辣的諷刺他很可能仍然會紅。

但是,我現在對郭德綱、德雲社的感覺,和當初對李誕的脫口秀產業的感覺一樣,就是它那麼的不合時宜。一個那麼極度偽善、那麼文革的環境裡,怎麼可能允許一個人整天對著全國老百姓暗示通姦和嫖娼?

所以,我的感覺是,除非有聖上自己的支持,德雲社會步笑果的後塵。

當然,還有另一個可能性,那就德雲社對老百姓的影響恰恰是政府所希望的。老百姓低俗化、低智化了,吃飽了就去惦記髮廊裡的年輕女孩,自然就不會有爭取人權、民主的念頭。所以,如果一年之後德雲社仍然我行我素且屹立不倒,那麼我們幾乎就可以肯定:政府是刻意留著他。

從郭德綱的相聲裡面,我們仍然可以看出他對同行攻擊的耿耿於懷和被主流媒體封殺的酸楚,並沒有“奉旨低俗”、有恃無恐的狂傲。所以我認為,就算他是政府刻意允許的,政府也沒有和他明說:“你放心低俗,政府不會動你”。